第112章 收攏人心
契書是張曉禾連夜寫的。
蠅頭小楷，兩頁紙，條款列了九條。供貨品種、數量、價格、結算方式、違約條件，甚至連包裝和運輸中的損耗分攤都寫得清清楚楚。
趙管事第二天一早拿到契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張姑娘，你確定這是你自己寫的？”
“不然呢？”
趙管事沒再說話。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方私印，蘸了朱泥，壓在落款處。周掌櫃作為中人，也簽了名按了手印。
一百兩銀子，五個十兩的銀錠，碼在桌上，被張曉禾一個個驗過成色，包進粗布袋子裡。
趙管事起身時說了句：“頭批貨，五天後我派人來取。每批不少於八十斤。每三天來一次。‘’
“到時候在迎客居交貨。”
趙管事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她。張曉禾正在係布袋口的死結，頭也沒抬。
他搖了搖頭，走了。
周掌櫃送完客回來，嘬著牙花子湊過來：“禾丫頭，叔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這腦瓜子，投胎投錯了地方。要是個男兒身就好了。”
張曉禾把銀袋子往懷裡一揣，站起來。
“周掌櫃，以後聚豐樓的貨都從你這兒過手，場地費一個月給你三百文。”
周掌櫃的眼睛亮了，搓著手連說三聲好。
張曉禾出了迎客居，腳步沒停，直奔碼頭。
張五柱正蹲在魚攤邊上跟魚販子講價。見她來了，扔下魚筐就湊過來。
“五叔，以後雜魚的量翻一倍，不夠的話把隔壁李家渡的魚販子也談下來。”
張五柱愣了一下。“翻一倍？那得……”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張曉禾拍了拍懷裡的布袋子。
張五柱點頭。
他不知道這布袋子裡裝了多少銀子，但禾丫頭說錢不用操心，那就是真不用操心。這些日子下來，他學會了一件事——別問，照做就行。
午後，張曉禾趕回荒坡。
今天來了十六個人。連前幾天稱病不出的李家嬸子都來了，扛著鋤頭站在坡腳，臉上堆著笑，眼睛往張曉禾這邊瞟。
張曉禾沒理她，徑直上坡。
北麵的田坎壘到第九道了。引水溝過了六十丈的彎，繞著蓄水池畫了半個圈。清理出來的坡麵已經超過十畝，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擺在眼前——
堆成小山似的廢料。
樹根、藤條、枯枝、雜木，刨出來的碎石頭，全堆在坡腳西側的空地上。三天下來，那堆廢料足有兩人多高，佔了一畝地。
劉滿倉扛著鎬走過來，擦了把汗。
“禾丫頭，這些樹根雜木咋辦？再堆下去路都沒法走了。要不要找幾輛板車拉去鎮上賣柴？”
以往地主開荒，清出來的柴火都是拉到鎮上賣錢的。一車雜柴能賣個百十文，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張曉禾蹲在那堆廢料前，伸手拽了根碗口粗的老藤出來。
藤條幹透了，硬得跟鐵似的，一折就斷，斷口處木質纖維緊密，是上好的硬柴。
她又翻了幾根樹根。槐樹根、榆樹根、雜木根，一根根盤虯臥龍，大的有磨盤那麼粗。這些根劈開了燒，火頭旺、耐燒，比鬆柴強十倍。
張曉禾站起來。
“滿倉叔，吹哨子，叫大夥都過來。”
劉滿倉愣了一下，兩根指頭塞進嘴裡，一聲尖哨。
坡上幹活的人陸續聚過來。十六個人，加上送飯上來的林四嬸子和張樂安，圍成半個圈，站在那堆小山高的柴堆前麵。
張曉禾站在柴堆邊上，個子不高，站在一截斷樹樁上纔跟大夥平視。
“今天說個事。”
眾人安靜下來。孫嬸子拄著鋤把，趙秀蓮用袖子擦臉上的汗，周叔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荒坡清出來的樹根、藤條、雜木，”張曉禾指了指身後那座小山，“按規矩，這些東西該歸地主——也就是歸我張家。”
沒人吱聲。這是規矩，大家都懂。
“但我不要。”
孫嬸子的鋤把差點杵到腳麵上。
張曉禾掃了一圈眾人的臉。
“從今天起，凡是在荒坡幹活的人，清出來的柴火，隨便搬。搬多少算多少，全歸你們自己，拿回家過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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