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屋寒風起,異世睜眼時
頭疼。
像是有人拿鈍錘一下一下鑿在太陽穴上,每鑿一下,腦漿都跟著顫。
張曉禾想睜眼,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怎麼都掀不動。嗓子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又乾又疼,每吸一口氣,胸腔都跟著往裡縮,像是有隻手在擰她的肺。
她想喊,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一股刺鼻的黴味混著潮濕的泥腥鑽進鼻腔,她整個人像泡在一鍋黏稠的、冰冷的水裡,骨頭縫兒都往外滲寒氣。
不對。
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加班。連續三天三夜趕方案,第四天淩晨兩點,她端著第七杯美式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
然後就是現在。
這黴味、這冷、這身體每一處骨節都在叫囂著疼痛的感覺,統統不對。
張曉禾拚了命地調動全身僅存的力氣,眼皮終於顫了顫,裂開一條縫。
入眼的,不是寫字樓日光燈的慘白。
是灰撲撲的、裂了無數道口子的土牆。
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裡頭黃褐色的泥胚,像長了癬的麵板。頭頂上方,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橫樑架著,上頭鋪的不知道是茅草還是什麼,稀稀拉拉的,有幾處能直接看到外頭灰濛濛的天。
風從那些破洞裡鑽進來,嗚嗚地響,像鬼叫。
她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上。說是床,底下兩條腿都是用石頭墊的,稍微一動就咯吱咯吱地晃。身下鋪著的稻草紮得人生疼,薄薄一層破布——不能叫被子——搭在身上,上頭全是補丁摞補丁,有些地方棉絮都露出來了,發黃髮硬,散發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酸味。
張曉禾艱難地轉動眼珠,將這間屋子掃了一圈。
小,極小。
滿打滿算不到十個平方。一張破木板床佔了大半個屋子,角落裡堆著幾個豁了口的陶碗和一個缺了蓋的瓦罐。靠門的地方有一張三條腿的矮桌,第四條腿用一截木樁替著,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細得像根頭髮絲,沒點著。
地麵是夯實的泥地,坑坑窪窪,有些地方還滲著水。
這是哪兒?
這是什麼年代?
就在她腦子裡炸開無數個問號的時候,一股巨大的資訊流猛地湧進她腦海——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來的記憶碎片,雜亂無章,帶著鈍痛,一幕一幕地在她眼前炸開。
一個瘦弱得像紙片人的小姑娘,蹲在河邊洗衣裳。冬天,水冰得刺骨,手指凍成紫紅色,裂了口子,血絲混著髒水往下淌。
同一個小姑娘,天不亮就被人從稻草堆裡拽起來,去灶房燒火。眼睛被煙熏得通紅,咳得撕心裂肺。
還是這個小姑娘,端著碗坐在門檻上吃飯。碗裡半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米湯,幾片菜葉子。她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抿著,一顆米粒都捨不得浪費。對麵正屋裡傳來說笑聲和肉香——那是她大伯一家在吃飯。
再然後——因為半塊饅頭,他被奶奶打罵。摔倒在灶台上。磕破了頭。
小姑娘發燒了。燒了三天,沒人管。
第四天,她沒氣了。
張曉禾猛地一個激靈,渾身的雞皮疙瘩刷地全炸了起來。
她穿越了。
穿到了這個跟她同名同姓的、剛剛死去的十二歲小姑娘身上。
張曉禾,大虞朝,青山縣,青龍村,張家二房的長女。爹叫張二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娘叫陳玉娘,也是個苦命人。她有一個十五歲的哥哥,名叫張守安。下頭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弟弟張樂安,八歲。
妹妹張曉妹,五歲。
一家六口住在張家老宅最偏最破的這間耳房裡,一年到頭給張家老太太當牛做馬,累死累活,換來的就是這半碗稀米湯和一身補丁衣裳。
\"……姐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床角傳來。
張曉禾費力地偏過頭。
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正緊緊盯著她,裡頭全是惶恐和害怕。
那是個瘦得脫了形的小男孩。臉蛋凹進去,顴骨高高凸出來,嘴唇乾裂起皮,腦袋雖然剃得精短,但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身上套著一件不知道改了多少次的大人舊衣裳,袖子挽了三四道,下擺都快拖到地上,可饒是這樣,那衣裳也薄得像紙,根本擋不住寒氣。
樂安。
張曉禾腦海裡自動浮現出這個名字。
小男孩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更小的女娃娃。女娃娃也是一身破爛,頭髮枯黃,用一根草繩胡亂紮著,臉上髒兮兮的,兩道鼻涕掛在嘴邊上,但那雙眼睛跟她哥一模一樣——又黑又亮,可憐巴巴地望著床上的人。
\"姐姐,你醒了?\"張樂安的聲音在發抖,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不敢再近了,像怕驚到她,\"你……你別死,你別死好不好?\"
他的眼眶紅了。
旁邊的張曉妹一看哥哥要哭,嘴一癟,\"哇\"地一聲就嚎了出來,伸著兩隻髒兮兮的小手往床邊夠:\"姐姐——姐姐我要姐姐——\"
張曉禾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擰。
她張了張嘴,嗓子裡像有刀子在刮,發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別……別哭……\"
\"姐!\"張樂安一聽她出聲,整個人都在哆嗦,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一把抓住她露在被子外麵的手,\"姐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娘!娘——姐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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