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九，京中第一場大雪落得綿密，鵝毛般的雪片壓得秦王府的琉璃瓦覆上一層厚絨，廊下的宮燈被風雪吹得微微晃動，暖閣內卻焚著上好的白炭，暖意裹著淡淡的梅香，將外界的寒涼隔絕得一乾二淨。
蘇蓁正坐在案前，指尖捏著一枚銀簪，細細打磨著簪頭的纏枝蓮紋樣。
這是她要送給薑毅的新婚賀禮，玉質溫潤，簪頭的蓮瓣雕得栩栩如生，是她親手從西域和田玉料上裁下，又用細針一點點刻出來的。
“王妃，國公府派人來送訊息，說夫人明日要去商議二公子的婚期細節，二皇子妃昨日派人去府上送了賀禮，還約了邱姑娘三日後赴宴。”碧蘭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封燙金信封放在案上，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奴才還聽說，二皇子近日在京畿衛所頻繁走動，似有調兵之意，被巡城禦史撞見，卻被他以‘巡查防務’為由搪塞了。”
邱姑娘，邱飛鳶乃是新上任兵部尚書的嫡次女。
兵部是手握實權的位置，要說他家的嫡女嫁給國公府的一個庶子也算是低就了。
畢竟，薑毅確實聲名不顯，要不是因為有個家世傍身，再加上有個好哥哥薑煜，好姐姐蘇蓁，這樣人家的女兒是瞧不上他的。
蘇蓁手中的銀簪微微一頓，眸色掠過一絲冷意。她放下簪子，拿起信封拆開，裏麵是薑煜親筆所書的小字，字跡清雋，隻寥寥數語：“二皇子妃拉攏之意明顯，欲借邱飛鳶牽線，兄已應對，妹勿憂。”
“薑煜倒是沉穩。”蘇蓁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麵，“二皇子急功近利，竟想繞過大皇子，直接拉攏兵部尚書，怕是忘了京畿防衛的兵權，有一半握在秦王府手中。”
秦辭雖然放了西北三軍的兵權，可是皇帝為了讓自己的名聲好聽一些，不背一個卸磨殺驢的名聲，還是象徵性的給了秦辭別的權利，就比如京畿防衛權。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安安穿著一身大紅的棉袍，被秦辭牽著跑了進來，小臉上凍得通紅，手裏還攥著一把小木劍，奶聲奶氣地喊：“娘！爹！堆雪人！”
秦辭彎腰，將兒子抱起來，指尖拂去他發間的雪沫，眼底滿是溫柔：“別鬧，你娘在忙正事，先去祖母那裏玩。”
安安撅了撅嘴，卻還是乖乖地點頭，被侍女領著往暖閣外走，臨走前還不忘揮著小木劍喊：“娘，我今天多謝了十個大字，你可不能忘了誇獎我！”
蘇蓁看著兒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轉頭對秦辭道：“二皇子這步棋走得急，卻也露了破綻。京畿衛所的兵權，他動不得，一旦動了，便是謀逆的罪名。”
秦辭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沉穩：“他急，是因為父皇近日對他愈發不滿。太後中毒一案，雖未明指是他母妃所為，但父皇心裏已然有了芥蒂。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在暗中盯著，他若不儘快拉攏勢力，日後便再無機會。”
“可他偏偏選了最蠢的方式。”蘇蓁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拉攏兵部尚書，不如直接來拉攏我們，這樣的拐彎抹角，我真是不喜歡。”
正說著，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報聲：“王爺，王妃，大皇子府的長史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秦辭的眸色微微一沉，鬆開蘇蓁，起身道：“請他在前廳等候。”
蘇蓁也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錦裙，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大皇子在這個時候派人來，定然是為了二皇子調兵之事，或是為了明日的宮宴——今日景康帝在禦書房召見了三位皇子，明日便是宮宴，是皇子們暗中角力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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