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光一晃而過，京城的槐花開了又落。
蘇蓁每隔幾日便會讓府中侍衛快馬加鞭送去書信與藥材，細細叮囑路途遙遠，務必保重身體，尤其要顧著蘇蕪與暮霄。
秦辭更是提前安排了沿途驛站照應，不讓扶靈回鄉的一路有差池。
這日午後，秦王府的廊下正飄著淡淡的茉莉香，安安趴在小案上，拿著支狼毫筆練字，奶聲奶氣地唸叨著字帖上的字。
蘇蓁剛陪著秦老夫人挑完夏日的冰盆，便見府外侍衛快步進來，躬身回稟：“王妃，李大人一行已到城門口，今日回京復命了。”
蘇蓁手中的茶盞輕輕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總算回來了。”
她起身往外走，秦辭也放下手中的卷宗，並肩與她一同到府門外等候。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緩緩行來，沒有從前的排場，隻有一路風塵僕僕的疲憊。
車簾掀開，率先下來的是李清遠。
不過三個月不見，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青布長衫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
下頜線條鋒利了許多，麵色帶著長途跋涉的蒼黃，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傷感與疲憊，可那雙素來溫和沉靜的眼眸裡，卻又藏著一層極淡、極真切的歡喜。
蘇蕪緊跟著被他扶下車，身形看著清減了些許，臉色尚算溫和，瞧著與往日並無太大分別，可眉宇間那層常年縈繞的輕愁，竟淡了不少，眼底多了幾分柔潤。
暮霄牽著蘇蕪的手，小大人一般站在一旁，看見蘇蓁與秦辭，連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小妹，王爺。”李清遠上前一步，聲音比從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路風霜的沙啞，卻穩穩噹噹，不見半分虛浮。
蘇蓁目光在他與蘇蕪之間輕輕一轉，輕聲開口：“一路辛苦，看你模樣，這三個月沒少熬心。”
李清遠抬手，輕輕扶了扶蘇蕪的腰，動作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細緻與珍視，眼底那層掩不住的歡喜，終於漫了出來：“讓你們掛心了。扶靈回鄉一路安穩，奶奶的後事，也已在香溪鎮妥帖安置，隻是……途中出了一樁意外。”
他話音剛落，蘇蕪的臉頰便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漾開溫柔的水光。
“回鄉途中，行至半途，蕪娘忽然暈倒，下身還見了血。”李清遠說起那時，聲音仍帶著一絲後怕，指尖微微收緊，將蘇蕪護得更緊，“當時天色已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真是嚇壞人了，連夜抱著她尋郎中，幸虧找到一處村鎮，請了當地的老郎中來看。”
蘇蓁眉尖微蹙：“可要緊？”
她醫術在身，一聽便知其中兇險，旅途勞頓加上喪親之痛，最是容易動了胎氣。
“郎中一把脈，竟是又有了身孕。”李清遠說到這裏，一直強壓著的歡喜終於壓不住，唇角微微上揚，眼底的傷感被這突如其來的暖意沖淡了許多，“隻是胎相不穩，一路顛簸，又傷心過度，才動了氣。郎中開了安胎藥，一路小心翼翼護著，不敢有半分鬆懈，這才一路平安回到香溪鎮，又安穩養了些時日，纔敢啟程回京。”
蘇蕪輕輕點頭，伸手握住李清遠的手，聲音溫柔又帶著幾分後怕：“我自己也不知竟有了身孕，一路上心裏難過，又日夜趕路，一時沒撐住……若不是清遠寸步不離守著，又得郎中相助，這孩子……怕是真就保不住了。”
她頓了頓，抬手輕輕撫著小腹，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如今已安穩了，郎中說，隻要靜心休養，別再勞心傷神，孩子便能平平安安落地。”
秦辭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太在天有靈，也會護著你們母子平安。這是大喜事，往後便在京中安心休養，府中若有缺的，儘管開口。”
蘇蓁走上前，輕輕握住蘇蕪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腕上，輕輕一探。脈象雖仍有些細弱，卻已是平穩和緩，滑脈清晰，胎氣穩固，心中頓時安定。
“胎相還算穩健，”她輕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往後不必再操勞瑣事，安心養著便是。我回頭讓府中送些安胎的藥材與食譜過來，飲食清淡溫補，別再傷了心神。”
蘇蕪一笑，點了點頭：“多謝小蓁。”
“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蘇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李清遠，“你剛回京，也不必急著去翰林院當值，先在家中休養幾日，把身子調養好，姐姐與孩子，都還要你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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