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來的。”秦辭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語氣沉穩,“薛之和如今在禮部混了個閑職,卻天天在外頭應酬,怕是想要往上挪,想撈個實權噹噹。
可禮部是什麼地方,最看重的便是‘忠孝’二字。我去遞個話,他不敢不來,他如果不賴我,就休怪我舊事重提,讓京都的文武百官再記一記這位薛駙馬是個什麼人群!。”
秦辭身為王爺,手握兵權,又深得景康帝信任,他的話,在京中分量極重,薛之和縱有公主撐腰,也不敢拂了他的意,更何況,這還關乎著他的仕途。
蘇蕪看著秦辭,又看了看蘇蓁,眼裏燃起一絲希冀:“真的能讓他來?”
“能。”蘇蓁點頭,“隻是要選個時機,等老太太身子再穩些,再讓他來,別嚇著老太太。”
三日後,薛之和果然來了。
那日天朗氣清,院中的桃花開得正好,花香鳥語,沁人心脾。老太太正靠在藤椅上,看著暮霄在樹下認真的念書,臉上帶著笑。
薛之和穿著一身緋色官袍,在李清遠的引領下,走進了院子,腳步沉沉,神色複雜。
他老了些,鬢角添了銀絲,眉眼間雖依舊帶著官場上的圓滑,卻掩不住一絲侷促。
看見藤椅上的何老太太,他的腳步頓住了,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何老太太聽見腳步聲,轉頭看過來,當看清來人時,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眼底的光一點點冷下去,攥著藤椅扶手的手,指節瞬間泛白,身子微微顫抖,卻硬是沒站起來,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院中的空氣瞬間凝滯了,連暮霄也停止了讀書。
薛之和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上前,對著老太太,躬身行了一禮,聲音乾澀:“嶽母。”
這一聲“嶽母”,叫得艱難。
李老太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字字冰寒:“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婿,我的女婿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薛大人,你走錯地方了。”
薛之和的身子僵了僵,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鬆開,語氣帶著幾分愧疚:“嶽母,我知道,我對不起卿卿,對不起清遠,這些年,我心裏一直不好受。”
“不好受?”李老太太忽然笑了,那笑裏帶著無盡的悲涼和嘲諷,“你身居高位,公主相伴,錦衣玉食,兒女繞膝,享受著天家的榮華富貴,怎麼會不好受?
倒是我的阿卿,年紀輕輕,便鬱鬱而終,留下清遠一個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那些苦,那些難,你可曾體會過一分?薛之和,你今日來,不是來認錯的,是來求心安的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薛之和的臉瞬間白了,頭垂得更低,“嶽母,我知道,我做什麼都彌補不了,可我……”
“彌補?”李老太太打斷他,眼底蓄滿了淚,卻硬是沒掉下來,“阿卿的命,能彌補回來嗎?清遠這些年受的苦,能彌補回來嗎?你知道他小小年紀就被人罵是沒爹沒孃的孩子,那種感受嗎?!
薛之和,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看見你,我就想起阿卿臨死前,拉著我的手,喊著娘,說她不甘心,說她恨你卻不叫我報復你,不叫清遠去報復你!”
說到最後,李奶奶聲音僵硬尖銳,幾十年的怨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薛之和白了臉又紅了,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隻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李清遠走上前,扶著李老太太的肩,沉聲道:“薛大人,你走吧,我娘在天有靈,也不想看見你,今日你能來,我替我娘謝謝你,隻是,往後不必再來了。”
薛之和看著李清遠,想說什麼最終卻沒說出口。
轉身,倉促的離開了這個小院子。
薛之和走後,李老太太靠在李清遠懷裏,哭了很久,哭得像個孩子,把幾十年的鬱氣,幾十年的執念,都哭了出來。
蘇蓁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心裏知道,老太太這心裏的結,總算是解開了。
哭過之後,李老太太像是卸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快了,靠在藤椅上,閉著眼歇了半晌,再睜開眼時,眼底的陰霾散得乾乾淨淨,竟有了幾分釋然。
李清遠看著蘇蓁,笑了笑:“小妹,謝謝你,若不是你,奶奶這心結,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蘇蓁淡淡頷首:“老太太心裏的氣順了,身體的裡的鬱結就會少一些,對身體有好處的。”
自從薛之和來過之後,李老太太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數十年的巨石,連日來鬱結的氣悶散了大半。
原本枯槁的麵色竟添了幾分紅潤,連胃口也好了些,能就著蘇蕪燉的小米粥,慢慢嚥下小半碗,偶爾還會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著丫鬟打掃院子,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蘇蕪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下,每日裏變著花樣給老太太熬湯、做軟糕,李清遠下衙回來,也總會陪著老太太說會兒話,府裡的葯香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飯菜的溫香與孩童的嬉鬧聲。
可誰也沒料到,這份安穩竟如此短暫。
那日正午,日頭正暖,陽光曬得人有些微微出汗。
李府的正廳裡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桌上鋪著青竹紋桌布,擺著四菜一湯——清炒時蔬、燉得軟爛的排骨、蒸蛋羹,還有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皆是蘇蕪親手做的,清淡又合老太太的胃口。
李老太太靠在鋪著軟棉墊的藤椅上,手裏捏著個小巧的青瓷碗,慢慢喝著小米粥。
她今日穿了件蘇蕪新做的淺藍布衫,料子柔軟,襯得她精神了不少。
暮霄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捧著碗扒拉著蒸蛋,時不時抬頭給老太太遞一塊切得細碎的排骨:“太奶奶,這個軟,你吃。”
“好,好,我們暮霄乖。”老太太笑著接了,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暮霄身上,滿是慈愛,又轉頭看向一旁給她佈菜的蘇蕪,聲音溫和,“蕪丫頭,你也快吃,別總顧著我。”
蘇蕪笑著應了,給自己盛了碗湯。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和睦。
吃完飯,老太太像往常一樣去廊下午睡。
結果等蘇蕪帶著熬好的葯,去叫她的時候,卻怎麼也叫不醒她。
“師傅!”蘇蕪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葯碗“啪”地摔在地上。
她撲過去扶住老太太,指尖觸到老太太的肌膚,冰涼得嚇人,“師傅!你怎麼了?師傅!你醒醒啊!”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趕緊都圍了上來。
蘇蕪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邊死死抱著老太太,一邊朝著門外大喊:“來人!快來人啊!快去秦王府請王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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