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嫁的孫女兒蘇蕙,蘇蓉,蘇茹也都帶著夫婿和孩子回來了,站在院裏,有幾個年紀小的,不知事的,在院子裏到處玩鬧。
孫杏夢穿著孝衣,守在靈堂一角,手裏捏著帕子,時不時抹一下眼睛,卻擠不出半滴淚,眼角還時不時瞟向院外。
還有人沒來呢,少來一個人,就少一分禮金。
沒來的人中就有蘇鶯,這個與人為妾,怨恨爹孃,與孃家斷了來往的姑娘,終究是沒回來看張氏這個奶奶最後一眼。
有人在背後嘀咕,說蘇鶯心硬,可也有人理解,當年蘇鶯是個年紀正好的姑娘,張氏為了蘇嬌這個小女兒的體麵,硬是把她許給了蘇嬌做陪嫁。
蘇鶯是個秀才的女兒,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在等著她,卻像個物件兒似的被送了出去,給蘇嬌使喚。
後來她給自己找了條不歸路,也與蘇家再無來往了。
辦喪事的這幾日,蘇家村的街坊都來弔唁,院裏院外擠滿了人,吹鼓手的嗩吶聲嗚嗚咽咽,混著哭聲、說話聲,倒也湊了些熱鬧。
李氏忙前忙後,安排飯菜、招呼街坊,手腳麻利,半點沒有往日的斤斤計較,蘇有誌看在眼裏,他知道,這是盼著喪事早點結束,盼著與老宅撇清關係,她也是贊同這樣的做法的。
陳氏也幫著忙活,洗菜、切菜,與李氏搭著話,都想著把這喪事辦利索了。
靈堂前的白燭燃得劈啪響,映著張氏那方素白的靈位,也映著院中人各異的神色。
蘇家村的街坊鄰舍來來往往,弔唁的話落了一地,誇讚的聲兒卻飄得格外分明,落在二房、三房的身上,也紮在大房蘇有書的心上。
“哎呦,二嫂子,三嫂子,你們真是心善又孝順,都分家了,還這麼盡心儘力的,張嬸子得了你們兩個兒媳婦真是天大的福氣。”
“是啊是啊,怪不得人家能教出當官的孩子呢,老太太走了,還是出錢又出力,裡裡外外打理得妥帖,這孝心可不是裝的。”
“可不是嘛,你看李氏嫂子,昨日忙到後半夜,今兒一早又起來張羅飯菜,陳氏嫂子也是,洗菜切菜沒歇著。”
“蘇老哥當年也是村裏的秀才,何等風光,如今倒叫弟弟們比下去了,說來也是可惜。”
碎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鑽進來,蘇有書站在靈堂側首,手裏攥著的孝帕都被捏得發皺,指節泛白。
他垂著眼,看著靈前裊裊的青煙,耳旁對二房三房的誇讚句句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燙得他抬不起頭。
從前,他是蘇家唯一的秀才,是全村讀書人的指望,走到哪都有人敬著、捧著,二弟蘇有誌是個粗人,三弟蘇有山更是老實巴交的莊戶,誰不覺得他蘇家大房纔是正頭的榮光?可如今呢?
二弟家的文濤考了功名,食朝廷俸祿,走在村裡人人喊一聲蘇老爺。
三弟家更不必說,百味居開得紅火,家裏攢了不少銀錢,文謙更是高中二甲,正兒八經的翰林院學士,還定了伯府的親事,那是高門大戶的姻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唯有他,丟了夫子的差事,大兒子文博雖是秀才,卻也隻是苦讀,未中舉,沒個出頭的門路,小兒子文浩是個瘸子,整日遊手好閒,家裏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看著二弟、三弟家的光景,再聽著街坊們的議論,隻覺得胸口堵得慌,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喘不過氣。
靈堂一角,孫杏夢見蘇有書臉色難看,湊過來低聲道:“爹,您別往心裏去,那些人就是閑的,嘴上說說罷了。”
她手裏還捏著收禮金的賬本,眼角掃過賬上的數目,心裏也不痛快。
二房、三房出錢出力,落了滿村的好名聲,可大房是主家,禮金卻沒多收多少,反倒被人比了下去。
蘇有書沒理她,隻是抬眼看向院門口。李氏正端著一碗熱湯,遞給幫忙的街坊,臉上雖沒什麼笑意,卻禮數周全,手腳麻利,她穿著粗布孝衣,挽著袖子,露出的手腕上沾了些水漬,卻半點不見窘迫。
陳氏則在灶房門口忙活,剛蒸好的白麪饅頭冒著熱氣,她挨個遞給守靈的小輩,連蘇文浩那遊手好閒的,都接了一個,嘟囔著說了聲“三嬸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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