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百味居匾額上的紅綢纏了又纏,紅燈籠從簷角垂下來,晃悠悠映著門前的青石路。
今兒個是蘇有山給兒子蘇文謙辦的慶功宴,從清晨起,百味居的後廚就沒歇過。
陳氏親自掌勺,燉得酥爛的肘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炸得金黃的酥肉碼了滿滿三大盤。
還有那香溪鎮的特色米酒,一壇壇開封,酒香飄出半條街。
蘇家村的人幾乎都來了,男人們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短褂,女人們挎著籃子,說說笑笑地往百味居走。
孩子們最是雀躍,追著跑著,手裏攥著剛從蘇有山那兒討來的糖塊,笑得眉眼彎彎。
“有山哥,陳氏嫂子,你們家文謙可真是出息了!一甲進士,那可是要進翰林院的!”說話的是村東頭的王二嬸,她擠到陳氏身邊,拉著她的手不住地誇,“想當年文謙還在私塾讀書,我就說這孩子眼神亮,將來定有大造化!”
陳氏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忙著給眾人遞煙倒茶:“都是孩子自己爭氣,苦讀了這麼多年。快屋裏坐,酒菜都備好了!”
“這百味居的菜,就是香!”一個漢子夾起一塊肘子,吃得滿嘴流油,“要我說啊,有山哥和嫂子就是實誠人,當年收養蓁丫頭,待她跟親閨女似的,後來蓁丫頭認回家,也沒忘了本,還總接濟家裏。這好人有好報,可不是說著玩的!”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可不是嘛!”旁邊的李大娘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再看看老宅那一家子,真是沒法比。蘇有書讀了半輩子書,就混了個秀才,教出來的兒子呢?蘇文浩那小子,偷錢賭錢還賣親姑,簡直是喪良心!張氏也是,整日裏撒潑打滾,就知道佔便宜,這下好了,大房成了全村的笑柄!”
“說起來,當年分家的時候,張氏兩口子也是偏心的很。”有人接話,語氣裡滿是譏諷,“現在瞧瞧,三房的日子越過越紅火,酒樓開得風生水起,文謙中了進士,女兒也嫁的良婿,這福氣,是修來的!”
這些話飄進了躲在百味居外一棵老槐樹下的張氏耳朵裡,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手裏攥著的帕子都快被絞碎了。
今兒個她本想來蹭頓飯,順便沾沾文謙的喜氣,說不定還能討點好處。
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鄉親們的議論,臊得她沒臉進去,隻能躲在樹後。
她就是個在家裏橫的主,現在老頭子沒了,她也沒有那個膽子在外麵撒潑。
想起自家如今的光景,張氏心裏就像堵了塊石頭。
蘇文浩跑了,音信全無,小張氏捲走了家裏最後一點銀子,不知去向,蘇有書整日唉聲嘆氣,田地的收成總是比別人家的差,孫杏夢帶著兩個孩子,縮在老宅的破屋裏,日子過得緊巴巴,還有個小兒子,還在讀書。
再看看三房的熱鬧,張氏悔得腸子都青了。
當年要是她就不該分家,不然現在二房和三房得的好處哪裏能少了她?
現在她隻能咬著牙,恨恨地瞪了一眼百味居的方向,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宴席一直鬧到夕陽西下,鄉親們才漸漸散去。
蘇有山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轉身看見蘇村長和裡正站在院子裏,手裏還拎著半壇沒喝完的米酒。
他連忙迎上去:“村長,裡正叔,怎麼還沒走?快屋裏坐!”
三人進了屋,陳氏端上剛沏好的熱茶。
蘇村長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著蘇有山笑道:“有山啊,今兒個這宴辦得好,咱蘇家村也算沾了文謙的光,臉上有光!”
蘇有山擺擺手,憨厚地笑了笑:“都是鄉親們抬愛。”
裡正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說起來,咱蘇家村的宗祠,也有些年頭了。前幾天下大雨,我去看了看,屋頂的瓦片漏了好幾處,祠堂裡的牌位都受潮了。想著湊錢修繕,可村裏的日子都過得緊巴,這事就一直拖著。”
蘇有山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小時候,每逢清明,父親都會帶著他去宗祠祭祖,那時的宗祠雖不氣派,卻乾乾淨淨。
這些年,村裏的年輕人大多外出謀生,宗祠漸漸荒廢,竟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他抬頭看向蘇村長和裡正,道:“村長,裡正叔,修繕宗祠是大事,關乎咱蘇家村的臉麵,也關乎列祖列宗的香火。如今我家文謙也算是有出息了,我和她娘昨天晚上商量過了,做人不能忘本,這修繕祠堂的錢,我家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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