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典籍庫外,老柏枯枝橫斜,蘇文謙正蹲在廊下,將一摞受潮的古籍攤開晾曬。
青布直裰沾了些許墨漬與雪粒,他卻渾不在意,指尖輕翻書頁,動作細緻輕柔,生怕碰損了紙頁邊角。
自授了從八品典籍之職,他便日日守在這藏書之地,校勘、抄錄、晾曬、歸檔,從不多言半句,連往來官吏路過,也隻當他是個不起眼的寒門小吏。
“蘇典籍,掌院大人喚你去前堂一趟。”
小吏的聲音打斷了蘇文謙的動作,他起身拍了拍衣上雪塵,頷首應下:“有勞。”
前堂暖閣內,炭火劈啪,掌院學士捧著一盞熱茶,麵色沉凝地看著手中卷宗,見蘇文謙進來,才放下茶盞,指了指案上一疊泛黃紙頁:“這些是舊檔,涉及當年三王舊部遺存名錄,陛下特意叮囑,需專人整理封存,不得外泄。此事機密,本院思來想去,你性子沉穩,便交由你負責。”
蘇文謙心頭微頓。
三王舊事,乃是景康帝心底大忌,如今讓他經手這般敏感卷宗,看似信任,實則是把他架在了風口浪尖。
他躬身行禮,語氣恭謹:“學生遵命,定當妥善整理,嚴守機密,半字不外泄。”
“切記,此事不可與任何人提及,哪怕是至親家人。”掌院學士目光銳利,“如今京中局勢微妙,皇子殿下那邊……也少沾身為妙。”
這話意有所指,蘇文謙怎會聽不明白,垂首應道:“學生明白。”
捧著卷宗返回典籍庫的路上,拐角處忽然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蘇文謙腳步微頓,下意識側身避讓。
“……大皇子殿下今日又派人來了,問起前朝舊檔的事,看樣子是想查當年三王舊部如今的脈絡。”
“掌院大人怎麼回的?”
“自然是推說尚未整理完畢,隻是……大皇子勢大,咱們能拖一時,拖不了一世。倒是那個蘇文謙,掌院把這事交給他,怕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噓——慎言,他可是秦王妃的弟弟,真要出了事,秦家、薑家哪個是好惹的?”
蘇文謙攥緊卷宗邊角,指尖微微泛白。
他原想埋首故紙堆,遠離朝堂紛爭,可終究還是被捲了進來。
大皇子要借三王舊部之事擴充勢力,三皇子閉門不出,卻未必沒有暗中窺探,而他手中的這份舊檔,成了各方都想拿捏的籌碼。
回到典籍庫,蘇文謙將卷宗鎖入密櫃,並未立刻整理,而是遣了個心腹小廝,悄無聲息地出了翰林院,直奔秦王府。
秦王府靜思軒內,暖意融融。
蘇蓁正坐在軟榻上,指尖捏著銀針,為秦老夫人施針調理風寒,銀髮老婦閉目靠在引枕上,麵色祥和。
秦辭身著常服,坐在一旁翻看軍報,見碧蘭領著小廝進來,才抬眸示意。
“王爺,王妃,文謙公子讓小人傳話,翰林院掌院命他整理前朝三王舊檔,大皇子屢次派人打探,公子不知如何處置,特來請示。”
秦辭手中軍報一頓,眸色沉了沉。
蘇蓁收針入匣,用絹布輕輕擦拭,語氣清淡:“文謙做得對,沒有擅自觸碰,也沒有輕易應下任何人。”
“三王舊部是父皇的逆鱗,大皇子此刻要查,無非是想藉機清洗異己,收攏勢力,與三皇子抗衡。”秦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落梅,“文謙若是交了,便是忤逆聖意,落得勾結皇子的罪名;若是不交,又會得罪大皇子,平白惹禍。”
蘇蓁端起溫好的薑棗茶,抿了一口,眉眼清冷:“既不交,也不拒。”
她看向小廝,語氣沉穩:“回去告訴文謙,就說舊檔損毀嚴重,字跡模糊,需逐頁修復,耗時日久,短時間內絕無整理完畢的可能。無論誰來問,都以此話推脫,一個字都不要多答。”
“另外,”秦辭補充道,“讓他夜間將卷宗悄悄送至王府,我會派人重新封存,換一批無關緊要的普通舊檔給他擺在明處,應付探查。”
小廝躬身領命,悄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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