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場宴會變成了這樣,景康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無力:
“……罷了。都散了。”
“秦辭、薑國公,留下。”
眾人如蒙大赦,依次躬身退去,腳步輕得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蘇蓁低頭,輕輕拍了拍安安的後背,低聲道:“別怕,爹孃都在。”
安安靠在她懷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我不怕,娘,我將來要做和爹一樣的大將軍。”
秦辭回頭,看向蘇蓁,眼神溫柔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沉凝:“帶安安先回府,萬事有我。”
蘇蓁輕輕點頭,沒有多言,抱著孩子,在侍女的護送下,緩步走出暖閣。
寒風迎麵吹來,捲起她裙擺上的綉紋,夜色沉沉,宮燈搖曳,她的身影消失在長長的宮道盡頭,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場驚世駭俗的謀逆指控,從未發生過。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紫禁城的宮門剛剛開啟,一道訊息便如驚雷般炸響在京城上空:
陛下病了,今日罷朝。
文武百官齊聚午門外,烏紗蟒袍,神色惶惶,交頭接耳,卻無人敢高聲議論。
是昨夜二皇子謀反未遂,驚了聖駕,寒了帝心,也亂了朝局。
養心殿內,葯香瀰漫,熏香壓不住濃重的苦氣。
景康帝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麵色蒼白,眼眶深陷,往日裏的威嚴盡數褪去,隻剩下掩不住的疲憊與心力交瘁。殿內門窗緊閉,隻留一盞燭火,昏昏沉沉,映得帝王臉色陰晴不定。
大太監李德全跪在腳踏旁,手裏捧著葯碗,低聲勸:
“陛下,喝口葯吧,太醫說您是氣急攻心,肝氣鬱結,喝了葯能舒坦些。”
景康帝閉著眼,揮了揮手,聲音虛弱無力:
“放著。朕沒心思。”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雁鴻……還在鬧?”
李德全連忙躬身:“回陛下,二皇子被關在宗人府,昨夜一夜都在喊冤,說……說自己是被人陷害,說秦王和三皇子聯手算計他。”
“陷害?”景康帝冷笑一聲,睜開眼,眼底滿是失望與戾氣,“私調侍衛,偽造證據,闖宮逼宴,哪一樣是陷害?他是急了!急著搶儲位,急著把朕、把滿朝文武都當成他的踏腳石!”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嗽起來。
“陛下息怒!龍體要緊!”李德全連忙上前,輕輕順氣。
“朕……朕真是養了個好兒子。”景康帝喘著氣,眼底一片悲涼,“為了一個位子,父子猜忌,兄弟相殘,連謀逆的事都敢做……朕這個皇帝,當得真窩囊。”
殿外忽然傳來輕聲通報:
“陛下,大皇子求見。”
景康帝閉了閉眼:“讓他進來。”
大皇子雁澤一身素色常服,神色恭謹,緩步走入,跪地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聽聞父皇龍體欠安,兒臣心憂如焚,徹夜未眠。”
“起來吧。”景康帝聲音淡淡,“你也是為了你二弟的事來的?”
雁澤起身,垂首而立,語氣懇切:
“兒臣不敢。二弟行事魯莽,鑄成大錯,理應受罰。隻是兒臣擔心,二弟被關在宗人府,口不擇言,若是胡亂攀咬,牽扯朝中大臣,恐會引起朝野動蕩,於江山不利。”
他這話,說得極為巧妙。
看似在為朝局著想,實則是在提醒景康帝:雁鴻瘋狗亂咬,很可能會把他也拖下水。
景康帝怎會聽不出來,眸色微沉:
“你放心,朕心裏有數。不會讓他亂咬。”
雁澤心中一鬆,又道:“父皇聖明。隻是如今京中人心惶惶,秦王府與薑國公府昨日受此大辱,怕是心中也有怨氣。兒臣以為,當下應當安撫功臣,穩定人心,切莫讓朝野上下,寒了忠臣之心。”
他這話,一半是真心,一半是試探。
試探皇帝對秦辭、對薑家,究竟是信,還是疑。
景康帝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秦辭和薑家,朕信得過。昨夜之事,是雁鴻自作自受。你傳朕的口諭——二皇子雁鴻,幽禁府中,非詔不得出;涉事侍衛,全部處死,嚴禁外傳。”
“兒臣遵旨。”雁澤躬身應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本以為,經此一事,皇帝必會猜忌秦辭,削弱兵權。沒想到,帝王竟如此信任秦王。
就在這時,景康帝忽然又道:
“你三弟……昨夜,可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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