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斷腿訛詐,這鍋我不背------------------------------------------。,她蹲下身,指尖蘸著一點簷角的露水,仔細抹去棗木門閂內側那幾道過於規整的受力指痕。,將拖拽留下的兩道平行深痕用草鞋底碾得淩亂交錯,又順手將門檻外半塊鬆動的土磚踢得歪斜。,她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確認現場看起來像是一場毫無章法、全靠蠻力與運氣的生死拉扯,才轉身跨進門檻。,痕跡管理就得做得細,這鍋她可不背。,昏黃的光暈在土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翻出半瓶用油紙裹緊的止血草粉。,辛辣嗆鼻的土腥味直沖鼻腔。,血珠剛滲出來,她便毫不猶豫地將草粉全撒了上去。,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皮肉裡亂紮,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把痛呼咽回肚子裡,隻任由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是標準的“受害者麵板”定製。,髮髻揉散,幾縷碎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完美契合“驚魂未定、力竭掙紮”的破碎感。,村道上便炸開一陣淒厲的哭喊。“裡正伯伯!救命啊!有賊人破門行凶了!”
沈青禾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衝出籬笆院,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赤著一隻腳直奔趙鐵柱家。
她撲通一聲跪在青石台階下,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趙鐵柱披著外褂踉蹌出門時,看到的就是一副慘絕人寰的畫麵。
趙鐵柱拄著柺杖趕到沈家院外,渾濁的老眼往地上一掃,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吳大賴像條死狗般癱在泥水裡,右小腿的褲管被血浸透,布料底下赫然凸出一截扭曲變形的骨頭茬子,看著都讓人牙根發酸。
旁邊的二狗人事不省,嘴角還掛著白沫。
再看院門內,泥地上滿是淩亂的腳印和掙紮拖痕,門框上還有深深的撬壓印子。
趙鐵柱視線一轉,落在沈青禾那條滲著血絲的手臂上,乾咳了一聲,柺杖往地上一頓。
“都讓開!報案報得倒是響亮,人都在這兒躺著呢。”
一盆井水兜頭澆下。
吳大賴被冷水激得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掀開一條縫,劇痛瞬間淹冇了理智。
他眼球暴突,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手指著沈青禾,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她是妖女!她使邪術!我的腿就是她用妖法折斷的!”
圍觀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竊竊私語聲剛起,沈青禾非但冇躲,反而往前膝行半步,膝蓋在粗糲的石板上磨出紅印。
她渾身抖得更厲害了,像隻受驚的鵪鶉,卻死死咬住唇,抬起血糊糊的手臂,指向吳大賴手邊不知何時“掉落”的一把淬鐵匕首和兩根精鋼撬棍。
“求求大家了,各位叔伯嬸孃幫我評評理吧!”她聲音啞得幾乎劈叉,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若是尋常摸錯門的,誰半夜揣著開刃的匕首和撬門的鐵傢夥?我爹孃去得早,這屋子本就破敗,他們若是求財,翻牆便是,為何要動刀動槍?若不是我拚死抵住房門,這會兒躺在外頭的,就是青禾的屍首了!”
這話一出,風向瞬間變了。
剛纔還同情吳大賴斷了腿的幾個老漢,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攜帶凶器夜闖孤女閨房,這性質直接從“鄰裡糾紛”飆升到了“圖財害命”。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持械入室在哪個朝代都是踩紅線的重罪。
趙鐵柱聽著周遭的議論,眉頭擰成個川字。
他太清楚吳家那幫人的尿性,背後站著同宗的幾房親戚,真要把事鬨到衙門,吳老四那張破嘴能把死人說活。
但眼下鐵證擺在明麵,眾怒難犯,他隻能快刀斬亂麻。
“行了!都閉嘴!”趙鐵柱柺杖重重砸地,壓住全場嘈雜。
他盯著地上疼得直翻白眼的吳大賴,語氣不容置疑,“夜攜凶器,潛入民宅,按律該送官究辦!念在鄉裡鄉親的份上,吳家賠償沈丫頭五兩紋銀,作為壓驚與醫藥之資。人你們自己抬回去治,自今日起,吳家子弟再敢踏進沈家院子半步,直接扭送縣衙,按賊盜論處!”
人群外,吳老四擠開條縫,看著兒子扭曲的腿和地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腮幫子咬得咯吱響。
五兩銀子割肉一樣疼,可眾目睽睽之下,那撬棍和匕首就是烙鐵,燙得他張不開嘴。
他狠狠啐了一口,從懷裡摸出個粗布錢袋,哐噹一聲扔在沈青禾腳邊。
“拿去買藥!算我們吳家晦氣!”
人群漸漸散去,日頭爬高,院子裡的熱氣蒸騰起來。
沈青禾扶著斑駁的門框,胸口劇烈起伏,看似虛弱得隨時要暈倒,可低垂的眼眸裡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剜向吳家離開的方向。
五兩銀子?
不過是給瘋狗套上的臨時嘴套。
吳老四這口氣憋著,遲早要連本帶利吐出來。
她轉身回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頭的喧囂。
從牆縫深處摳出個油布包,將帶著體溫的五兩碎銀塞進去,和之前賣野參攢下的七十五兩攏在一處。
銅錢與銀錠碰撞,發出沉悶悅耳的輕響。
八十六兩,在這偏遠的清水村,已足夠置辦兩畝上好的水田。
沈青禾剛要起身,餘光卻瞥見牆角陶盆裡的異樣。
昨晚隨手埋下的一截野靈芝菌根,此刻竟頂破了泥土。
原本乾癟的菌蓋不僅脹大了一圈,表麵還泛著一層溫潤的暗紅色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浸了血。
盆土微濕,散發著一股極其清冽、近乎甜膩的草木異香。
她指尖輕輕拂過菌蓋邊緣,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指腹逆流而上,瞬間撫平了昨夜過度緊繃的肌肉酸脹。
地母之體在極度應激後的靈力反哺,這哪是靈芝,分明是張明牌。
她將陶盆往陰影裡挪了半寸,擋住直射的日光,指尖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台子搭穩了,該去請個嘴嚴的角兒來唱下半場了。”她抽出一張裁好的桑皮紙,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寸許,落下第一道沉穩的墨痕,院門外恰好傳來一聲極輕的枯枝斷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