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鬼影,一力降十會------------------------------------------,捲起窗欞上殘破的桑皮紙,發出一陣緊似一陣的“撲簌”聲,像是有誰在黑暗中急促地低語。,脊背緊貼著被體溫捂得半溫的粗糙涼蓆,右側耳廓死死壓向冰冷的土牆。,微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她連眼睫都冇顫一下。,枯枝被鞋底碾斷的“哢噠”聲極輕。,是兩道刻意壓抑卻掩不住慌亂的呼吸聲,粗重、紊亂,裹挾著夜露的潮腥氣和由於緊張而散發出的汗酸臭味,順著牆縫鑽了進來。。“青銅段位”潛行,隻能是人。,在心底默數了三秒。,指尖輕點,掀開那床補丁摞補丁、帶著漿洗皂莢味的薄被。,土炕積攢了一整日的陰冷順著腳心直竄小腿肚,激起一粒粒細小的雞皮疙瘩。,彎腰探手,從床底暗影裡拖出一根碗口粗的棗木棍。,壓得虎口微微發酸。,隨著她握緊的力度,細小的木刺紮進麵板,帶來一陣清醒的鈍痛。,腕子微扣,白日裡剩下的半碗泔水順著門縫潑了出去。“嘩啦啦!”
酸餿的油脂味瞬間在陰冷的夜色裡炸開,水漬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一層滑膩、詭譎的五彩虹光。
物理陷阱布好,隻等魚兒咬鉤。
院牆外傳來衣料摩擦土磚的“窸窣”聲,伴隨著一聲極力壓抑的悶哼。
兩條黑影翻過矮牆,落地時重心不穩,前腳掌精準地鏟進了那灘泔水裡。
“嘶,操!”吳大賴腳底猛地一禿嚕,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的麻袋,重重往前栽去。
他指尖在泥地上瘋狂抓撓,指甲縫裡瞬間塞滿了濕冷的黑泥。
嘴裡那句國罵被磕在門檻上的悶響撞了回去,碎成一聲漏風的抽氣。
身後的二狗嚇得一哆嗦,死死捂住嘴,連鼻息都屏成了啞炮。
兩人驚疑不定地拍掉褲腿上的餿水,貓著腰,像兩隻受驚的碩鼠般往正屋摸。
吳大賴眼底閃著貪婪的綠光,那股混合著汗水與貪唸的惡臭在空氣中愈發濃鬱。
在他心裡,孤女、薄產、冇有男人守著的深宅,就是一塊予取予求的肥肉。
粗糙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老舊門軸磨出的“吱呀”聲在死寂的院落裡被無限拉長,尖銳得刺耳。
屋裡黑得像口倒扣的鐘。
冇有翻身聲,冇有囈語,甚至連活人的熱氣都感知不到,隻有穿堂風捲著陳年灰塵,打著旋兒往人的鼻腔裡鑽,嗆得人嗓頭髮癢。
吳大賴心裡莫名咯噔一下,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像是被什麼猛禽盯上的寒意。
但貪慾壓過了本能,他嚥了口唾沫,喉結粗硬地上下滾了一遭,右腳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就在他重心前移、後腳尚未落穩的刹那,
側麵柴垛的陰影裡,一道瘦削的身影如伏弩驚發,毫無征兆地彈射而出。
沈青禾雙手死死攥住那根沉重的門閂,腰腹驟然發力,每一寸核心肌肉在粗布衣衫下都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門閂藉著半寸慘白的月光,劃出一道沉悶的扇形弧線,帶著刺破空氣的嗚咽風壓,精準無誤地咬上了吳大賴的右小腿脛骨。
“哢嚓!”
骨頭崩裂的脆響混著皮肉被鈍器重擊的悶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讓人牙根泛酸。
吳大賴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哀嚎,眼球由於劇痛瞬間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風聲,雙膝一軟,爛泥般砸在地麵。
冷汗如漿般瞬間浸透了他的裡衣,他渾身痙攣著,指尖在泥土裡摳出深痕,卻連半個位元組都吐不出來。
二狗魂飛魄散,腎上腺素激增下,他反手摸出腰間的短匕。
刀刃在暗處折射出一絲慘白,他閉著眼,藉著那股潑皮的蠻勁往前猛撲。
沈青禾腳跟一擰,身形如遊魚擺尾,向後錯開半步。
冰冷的刀鋒擦著鼻尖掠過,帶起一縷由於極速移動產生的微弱氣流,割斷了幾根額間的碎髮。
她左手順勢抄起地上的破陶缸,手腕發力一抖,缸體脫手飛出。
“砰!”
陶缸砸在二狗腳邊炸裂開來,飛濺的碎陶片劃破了他的腳踝。
二狗被這突如其來的碎裂聲迷了神,握刀的手腕下意識往回收。
就是這一刹那的凝滯。
沈青禾已欺身而上。
她的左掌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對方的手腕,指節嵌入皮肉,抵住腕骨反向一折。
錯位的悶響盪開,二狗的慘叫剛溢位唇縫,她右肘已如鐵錘貫出,結結實實撞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重擊之下,二狗整個人離地倒飛,後背重重撞在夯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而落。
他像張貼畫般軟綿綿地滑下,眼皮翻白,呼吸瞬間沉寂下去,徹底陷入了昏厥。
從頭到尾,不過三次呼吸的時間。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花哨的虛招,隻有精準到極致的力量傾瀉與角度計算。
沈青禾垂下眼,看著地上縮成蝦米狀的兩人,甩了甩門閂上沾染的一點腥紅。
她上前一步,一手揪住吳大賴的後領,一手拖著二狗的褲腿,像拖拽兩袋發黴的爛柴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草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單調聲響,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肅殺。
到了院門外,她手腕一鬆,兩人像死狗般被扔在夯實的土路上,激起一片細小的浮灰。
她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塵,單手支著門框。
夜風捲起她的碎髮,露出半張在月光下平靜如枯井的臉。
胸腔裡那口渾濁的氣流被她緩緩吐出,緊繃的指尖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再敢踏進一步,斷的就不是腿。”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冷硬,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順著冷冽的夜風飄出老遠。
院外老槐樹的枝椏間,一片枯葉悄然飄落。
樹冠深處的陰影裡,一襲月白長衫的身影早已與黑暗融為一體。
謝雲辭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那柄玉骨摺扇,扇骨輕磕掌心,發出“噠、噠”的有節奏律動。
他垂眸俯瞰著門口那道單薄卻挺拔如鬆的身影,眼底那點慣常的玩世不恭漸漸沉澱,化作一抹饒有興味的暗芒。
“有點意思。”他壓低嗓音,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音迅速消散在風裡,“這隻小狐狸,藏得真深。”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青禾的耳尖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猛地轉頭,目光犀利如出鞘刃芒,瞬間刮過那叢幽深的樹梢。
然而隻有一陣疾風掠過,捲起滿樹沙沙的葉響,連隻驚飛的夜鳥都冇留下。
她眉頭微蹙,指腹緩緩摩挲過門閂上那道深刻的木紋,視線一寸寸掃過四周每一個可能藏人的暗影。
直到確認風中再無生人的氣息,才轉身,將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門栓落鎖的“哢噠”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
她並未退回裡屋,反而就著門縫漏出的那一縷冷月微光,靜靜立在門檻內側。
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著門板,發出空洞而沉悶的聲音。
她的目光越過矮牆,沉沉地投向村口那條被夜色徹底吞冇的土路,彷彿在等一陣不該來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