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勢壓人，這參我不賣------------------------------------------，不過三息，原本冷硬的金屬表麵竟漫上一層金紅，像被文火慢煨的赤銅。，觸手微燙，那股醇厚中帶著清苦的藥香順著鼻腔直往天靈蓋裡鑽，激得他太陽穴微微跳動。，藥力封死在根節裡，半點冇泄，是頂尖的吊命貨。。，細瘦的指節死死絞住粗布衣襟，指尖因為用力而滲出青白色，眼睫垂得極低。，像隻被驟雨淋透、竭力收攏羽毛的鵪鶉。。“哢噠”聲做不得假，這丫頭骨頭縫裡藏著的這份狠勁兒，絕不像她眼下這副任人拿捏的軟糯做派。。，他不動聲色地收回銀針，藏入袖口，轉身麵向泥坑邊剛撐起半個身子的吳大賴。“此乃官府明令保護的珍稀藥材。”趙掌櫃嗓音沉得像浸過井水，靴底碾過一塊乾硬的碎土，發出刺耳的沙沙聲，“私搶民田，損毀靈根，按大周律例，夠你吃三年牢飯。吳大賴，你是想嚐嚐詔獄裡的餿飯，還是現在滾？”，肥臉煞白，虛汗順著橫肉直往下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過田埂，指指點點。，喉頭滾出一句粗糲的“這事冇完”，腳底抹泥，帶著兩個跟班連滾帶爬地竄出窄埂，爛泥濺起半人高，在昏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狼狽。，整個人順著濕冷的田埂滑坐下去。
後背撞上堅硬的夯土，她冇吭聲，隻把臉埋進臂彎。
胸腔裡像塞了團浸透醋的棉花，又酸又脹，那是地母之體在劇烈波動。
她死死咬住下唇內側，齒尖嚐到一絲甜腥，藉著一呼一吸的頻率，強行將丹田裡那股躁動的熱流一點點壓了下去。
指尖的顫抖漸漸止住，隻剩草鞋邊緣沾滿的碎泥還在悄無聲息地往下掉渣。
她心裡清亮：這哪是賣參，分明是極限施壓，她得先把這出弱女子的戲台子搭穩。
“五十兩。”趙掌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硬，不留餘地。
他盯著她，目光像兩塊沉甸甸的秤砣，“現銀，不賒賬。”
試探。
沈青禾心尖微顫。
市價八十兩打底，他開口砍去三成，顯然是吃準了孤女不識行，想趁火打劫。
她冇抬頭，隻把絞著衣角的手指鬆開半寸，聲音細得像風穿過枯萎的蘆葦蕩：“趙掌櫃是明白人……這參的蘆頭底下，第三根鬚子上有道暗蛀。”她刻意停頓，喉間擠出一點怯生生的氣音，“蟲眼雖小，品相破了，入藥得折三成火候。五十兩，連買藥種的本錢都回不來。八十兩……少一個子兒，我抱回去燉雞湯，好歹落個實在。”
趙掌櫃撚著鬍鬚的手指驀地僵住，指甲蓋陷進了肉裡。
他瞳孔微縮，視線迅速落向參根，撥開浮土，果然在極隱蔽的須節處，尋見一道針尖大小的褐色凹痕。
不湊近了嗅那股腐味，根本察覺不到。這丫頭，懂行得離譜。
空氣凝了一瞬，隻有田壟間偶爾傳來的蟲鳴。
趙掌櫃眼底那點輕視徹底斂去。
他剛要開口，田埂儘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由於劇烈奔跑而產生的粗重喘息。
“青禾姐！”小栓子像顆出膛的彈丸衝過來，汗水浸透了補丁褲腿，鞋底都跑飛了一半，露出沾滿泥點的腳趾，“快走！裡正帶人往這邊趕了！吳大賴去衙門敲了鼓，說咱家地裡出了吸人陽氣的邪祟，要封山查辦！”
沈青禾看向小栓子汗濕的額角，注意到他草鞋上掛著新刮下來的草屑——他是抄近路翻田埂過來的，可見事態已到了眉睫。
陰招。
沈青禾眼睫微抬。
吳大賴這是硬搶不成改走輿論戰，想把水攪渾。
她冇遲疑，反手一把攥住趙掌櫃的袖口，粗布摩擦過冰涼的掌心，帶來一絲粗糲的觸感。
她指尖泛白，聲音裡終於摻進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趙掌櫃救命……我一個孤女，守著這幾分薄田，他們連根草都不放過。您替我做個見證，若真來了官差，這參……就算爛在土裡，我也不給他們。”
趙掌櫃垂眸看著那隻緊緊攥住自己袖子的手，指節細瘦，卻穩得冇有一絲晃動。
他在心裡迅速盤算。
裡正若真帶著衙役過來，這參的來曆必被盤問到底，壓價的事一旦捅破，回春堂的招牌也得沾腥。
這丫頭咬得死，參又確實是難得的山間靈物，不如及時止損。
“八十兩。”趙掌櫃歎了口氣，從腰間錢袋裡摸出兩錠碎銀和一錠整銀，沉甸甸地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立個字據，錢貨兩清。日後若有人問起，這參是老朽用舊賬抵的，與你無關。”
“好。”沈青禾鬆開手，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留下幾道灰印。
她快速起身，在字據上按了紅泥。
趙掌櫃接過老參，深深看了她一眼，壓低聲線：“財不露白。丫頭，路還長，彆把自己逼到絕路上。”
他翻身上馬，馬蹄踏碎了漸漸沉降的暮色，很快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儘頭。
風捲起地上的浮土，撲在沈青禾破舊的草鞋上。
她冇看趙掌櫃離開的方向，彎腰撿起那幾錠沉甸甸的銀子，指腹細細摩挲過銀錠邊緣特有的齒痕，那種透骨的涼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髓，卻讓她異常清醒。
她轉身，一把拉起還在大口喘氣的小栓子。
“走。”
“回、回家嗎，青禾姐？”小栓子結巴了一下，眼珠子不安地往村口方向瞟。
“去米糧鋪。”沈青禾步子邁得極穩，草鞋底踩在夯實的土路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響動，“吳大賴今晚必會帶人摸黑來踩點，銀子放家裡是燙手山芋，得換成嚼得進肚子裡的東西。”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亮色：“買米是幌子。掌櫃的後院常年堆著幾袋發黴的陳年穀種，上月我幫王婆送藥時親眼見過，黴斑厚得能刮下粉。我要那些。”
小栓子倒吸一口涼氣，腿肚子跟著轉了個彎，卻死死咬住嘴唇冇再吭聲。
兩人逆著殘存的霞光往村口疾行。
村口的招牌在昏黃的天光下泛著膩人的油漬，算盤珠子撥動的脆音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沈青禾在門檻外站定，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抬腳跨了進去。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櫃檯後撥弄算盤的脆響戛然而止。
掌櫃的從賬本後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沾滿泥點子的草鞋上。
沈青禾冇看他，隻將袖口裡那兩錠銀子往掌心壓了壓，指節繃出淺淺的白痕，唇瓣微啟，吐出的字句輕飄飄地落在滿堂浮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