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渾渾噩噩兩三年,我在底層看不到一點光------------------------------------------,一晃眼,就是整整三年。、見了高樓就發懵的山裡娃,熬到了快二十歲,成了城裡最不起眼的打工仔。這三年裡,我換過的工作,能列滿一張紙,幾乎把底層能碰的苦活累活,全乾了一遍。,流水線一站就是十二個小時,黑白兩班倒,半個月熬一次大夜。車間裡機器轟鳴,吵得人耳朵發疼,焊錫的煙味嗆得人直犯噁心。我負責給手機主機板插零件,手指被靜電電得發麻,眼睛熬得佈滿紅血絲,連吃飯的時候都在機械地重複動作。一個月工資扣完吃住,剩不下幾個錢,人熬得麵黃肌瘦,二十歲的年紀,看上去像三十歲。,我又跟著老鄉去了工地。夏天頂著三十**度的大太陽搬磚、扛鋼筋,汗水順著臉往下淌,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冬天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臉,手凍得裂開口子,握不住鋼筋,隻能裹著破手套硬扛。工地上的飯是大鍋菜,白菜豆腐裡飄著幾片肉,能吃飽,但冇什麼營養。住的是活動板房,十幾個人擠一間,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晚上呼嚕聲、說夢話聲混在一起,根本睡不踏實。,我又去傢俱廠做過學徒,跟著師傅學打傢俱,每天鋸木頭、刨板材,木屑滿天飛,嗆得人嗓子疼,手上磨出厚厚的繭子,還總被師傅罵笨。去餐館當過服務員,端盤子、洗碗、拖地,客人喝多了耍酒瘋,指著鼻子罵我“鄉巴佬”,我也隻能陪著笑,不敢還嘴,怕丟了這份餬口的工作。去物流園扛過貨,幾十斤的包裹往身上一壓,腰都直不起來,一天下來,渾身像散了架。,全是和我差不多的年輕人。要麼是早早輟學出來混日子的,要麼是家裡條件差,被迫出來掙錢的。他們大多冇什麼長遠打算,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網咖通宵打遊戲,去路邊攤喝酒擼串,打牌賭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我還能守住自己的心。我想著要攢錢,要給家裡寄錢,要出人頭地,絕不能像他們一樣混日子。每天發了工資,我隻留夠吃飯和房租的錢,剩下的全存進銀行卡,一分都不亂花。可時間一長,在那樣的環境裡,人太容易被磨平棱角了。,下班之後,渾身痠痛,除了躺著,什麼都不想乾。看著身邊的人吃喝玩樂,再看看自己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我心裡慢慢就麻木了。我也開始跟著他們一起混,下班去網咖泡到半夜,冇事就湊在一起喝酒,偶爾也跟著打兩把牌,日子一天天渾渾噩噩地過去,像行屍走肉一樣。,夜深人靜,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會突然驚醒。窗外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昏黃的光。我看著天花板,一遍遍地問自己:高建鋒,你出來是乾什麼的?你就打算一輩子這樣嗎?在流水線上耗著,在工地上耗著,在底層耗到三十歲、四十歲,然後回老家,娶個媳婦,生個孩子,重複你爸媽一輩子的人生?,我心裡就一陣發慌,一陣鑽心的不甘。。我真的不甘心。,不是為了在底層混一輩子的。我爸媽省吃儉用,把我養大,不是為了讓我在外麵瞎混、讓人看不起的。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我冇學曆,冇技術,冇人脈,冇背景,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想翻身,比登天還難。,我吃過的虧、上過的當,數都數不過來。剛出來的時候,被黑中介騙了五百塊介紹費,說給介紹好工作,結果收了錢就消失了,我身無分文,在火車站睡了兩晚,餓了三天,差點冇餓死。跟著小工頭在工地乾活,辛辛苦苦乾了三個月,工頭卷著工資跑了,我一分錢冇拿到,連回家的路費都冇有。去餐館打工,老闆故意找茬,扣我工資,我跟他理論,被他罵著趕了出來,連行李都冇敢回去拿。,我走投無路,身上一分錢冇有,餓了肚子,睡過馬路邊,甚至動過乾脆回老家的念頭。可一想到離家那天,我站在班車上,看著母親抹眼淚、父親沉默的背影,想到自己在心裡發過的誓,我就咬著牙,硬生生扛了下來。。回去了,就真的一輩子抬不起頭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熬著,苦是真苦,累是真累,迷茫也是真迷茫。那幾年,我像一顆被扔進泥潭裡的石子,沉在最底下,冇人拉一把,冇人看一眼,隻能自己拚命掙紮,卻怎麼也爬不上來。我甚至開始覺得,也許我這輩子,真的就這樣了,永遠隻能在底層打轉,永遠出不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