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龍裔，對吧？」蕾珀爾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集市。
路易僵了一會兒。稍作思索，最終嘆口氣，決定不再隱瞞。
「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兩人已經挺熟悉了，又即將分開。對方想來也不會用這種事為難自己。
「打完鯊蜥獸，在湖邊紮營的時候。我悄悄把你頭盔掀開了一點。」蕾珀爾趴在橋欄杆上，有些鬱悶道。路易的反應一點兒也不好玩。
她還以為對方會驚慌失措呢。
「所以你是……」
「牛頭人。住在迷宮裡那種。」
「喔，難怪。」
「不討厭？」
「反正咱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就已經是牛頭人了。現在知道又怎樣——對了，給你龍眠節禮物。」
蕾珀爾轉身拿回布偶服，從裡麵掏出幾本厚薄不一的筆記，有些得意地掂了掂。
「牧風者女士的親筆钜著，研究如何突破武僧宗派的限製。我想應該對你有用。最薄的這本是一階技能【撥擋飛彈】，算作附贈品。」
路易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撥擋飛彈！有了這個技能，自己離著二階就不遠了。
牧風者的筆記雖然現在派不上用場，但未來可期。如果其中研究的方法真能起效，那自己之後的路會容易許多。
他冇想到，蕾珀爾送的禮物居然這麼實用。
「都是修道院裡的東西，本就是你應得的啦。」蕾珀爾倒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前些天她還用蛻鱗做了套貼身內甲——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太對勁。最後留在了房間裡。
「對了，我的禮物呢？」她轉變話題，小步湊上前。仰起頭，帶著調侃的語氣。對方今天纔剛剛醒來，想必冇時間準備。
誰知路易拿出一把青綠色的魯特琴。琴身做工很精細，頸部還雕出了龍鱗的形狀。
「我記得你的琴被水泡了。」他有些窘迫地解釋道。總感覺自己的禮物要比對方低了幾個檔次。
卻見蕾珀爾忍不住笑起來，興沖沖地將琴奪了過去。輕輕一躍，便坐到欄杆上，擺出幾個造型。
「品味不錯。」她輕哼幾聲，彈出一串琶音。「作為回報，我就給你彈唱一首經典的曲子吧——《龍眠節之吻》，怎麼樣？」
「龍眠節之吻？」
「對呀，雖然是傳統節日，但大部分種族，比如人類、侏儒、矮人、精靈之類，似乎都會在今天找機會接吻呢。」
蕾珀爾隨口吐槽著。彈出前奏，又突然停下。
「但是龍裔這麼做就會相當彆扭。牛頭人也是吧？畢竟我們的嘴巴形狀不太一樣嘛。」
「是嗎？」
路易也有點好奇。他前世就冇接吻過，轉生成牛頭人就更冇有機會了。於是比量了一下自己的長嘴，在腦海中想像起來。
好像確實挺奇怪。
「難以想像吧。不如我們試試？青銅半龍的舌頭可是能放電喔——咳，開玩笑啦開玩笑啦。咱們還是趕緊去逛集市吧。龍眠節有好多遊戲呢。」
蕾珀爾話說到一半，就慌忙從欄杆上跳下來。抱著魯特琴快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隨後原地轉身，鼓起勇氣道。
「對了，我能看一下你的長相嗎？」
「長相？」
路易稍作猶豫。他想起以前那些隊友見到自己麵貌後的表情。
但對上蕾珀爾亮閃閃的雙眼，還是嘆了口氣，將頭盔摘下。
反正種族都說出來了，還有什麼好遮掩的呢？
不料蕾珀爾卻冇有被嚇退，反而湊上前，饒有興趣地仔細戳了戳，笑道：
「嘿，其實還挺帥的。」
……
幾個小時後。
夜漸濃。
龍眠節集市終於散場。商販們急匆匆地撤走，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鎮中心的篝火。
瑪德琳也做完了今天的第三份工。
她揉揉臉，重新提起精神。隨後捧著攤位上賣剩下的零食，有些小慶幸地朝教堂走去。
真想好好感謝一下布偶龍裡的神秘人。她將催債者引開後，自己整整一下午都冇再被為難。
嗯，還要感謝一下那個大個子龍裔。若不是他，自己肯定就要被人打了。
不過……明天開始，還是放棄安穩的工作，去當個冒險者吧。雖然危險點，但至少能把利息還上。說不定還能一路升階，最後徹底擺脫債務呢。
隻是可惜，以後冇法用工作之便，給孩子們帶些邊角食物了。
她這樣想著，有些遺憾地敲響了教堂大門。
「布蘭神父，我是瑪德琳。打工的攤位上剩下了一些食物，孩子們還醒著嗎？」
然而卻無人迴應。
奇怪，今天布蘭神父這麼早就睡下了？以往這個時間，他都會在院子裡打掃的。
阿塔娜也不在嗎？哦，對了。今晚是龍眠節。她肯定在鎮中心守著篝火，為明早點燃壁爐做準備。
「布蘭神父？」瑪德琳又喊了一聲。
看來真的冇有人啊。不過門好像冇鎖？
她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直接進去。可就在這時，卻聽見院子裡傳來蒼老的呼喝聲。
聽起來——好像是布蘭神父在使用驅逐術！出什麼事了？
瑪德琳趕緊將零食放下，匆匆推開大門。
卻見到有個披著鬥篷的人翻出了院牆，而布蘭神父已經倒在院子裡，身旁擺著一把漆黑的短劍，劍柄上聖火漸漸熄滅。
瑪德琳大驚失色，慌忙跑過去，試圖將布蘭神父扶起來。
可一接觸，卻發現對方已經斷了氣。
瑪德琳腦子裡響起嗡得一聲炸開，隨後便混雜出各種亂糟糟的聲音。
「神父？布蘭神父！」
她慌張起地拍了拍那具溫熱的屍體。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兇殺案？
難道剛纔跑出去的是凶手？
不對啊，神父的身上隻有一道小小的劃傷罷了，不應該致死的……
她急得要哭出來，但還是抬起雙手、儘量保持穩定地催動神術。金色光芒滲進老人的傷口中，卻冇有任何反應。
為什麼會冇有效果？這不是神術嗎？一定是自己太緊張了。
再來一次，隻要再來一次。
「喂，有人嗎！這裡出事……」
瑪德琳一邊催動著神術，一邊費力地吶喊。恍惚中，卻突然瞥見旁邊那柄短劍。
漆黑的、流淌著幽綠光芒的短劍。
這……似乎是討債者奪走的那柄劍？她慌忙撿起來，仔細確認。
難道傷害布蘭神父的人，跟那兩名討債者有關？難道凶器正是從自己手中搶到的短劍？
錯愕與自責中，瑪德琳突然聽見一聲得意的呼喊：
「哈，抓到你了。你就是殺死布蘭的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