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小姑娘?你願意跟叔叔一起走嗎?」八字鬍術士俯下身。眼中的光芒讓他顯得格外友善。
馬士基站在旁邊,神色從容。他完全是按照流程來的,任誰也挑不出錯。
「願意。」小瑪麗塔看著他的眼睛,呆愣愣地點了點頭。
「嘖。」長桌對麵,頭戴兜帽的紅麵板少女悄悄抬起手,幾道電弧在指尖跳動。
然而路易搶先站了起來。
他走過去,拍拍小瑪麗塔的肩膀,低聲道。
「我們還是等布蘭神父回來再做決定,好不好。」
小瑪麗塔被人一拍,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立刻躲到路易身後,抓著他的褲腿,怯生生點了點頭。
八字鬍術士也不惱。隻是微笑著抬起頭,看向路易。
「尊敬的龍裔先生。今天是龍眠節,布蘭神父可忙著呢,我們也趕時間。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孩子們可就冇法享福了。」
他語氣裡充滿自信。
雖然隻有二階,但是作為秘手會成員,在惑控法術、特別是【魅惑類人生物】的造詣上,四五階術士恐怕也要低他一頭。區區一個蠢笨的龍裔,還不是手到擒來。
於是抬手畫出幾個符號,以此釋放法術。
可惜,牛頭人雖然沾個人字,卻並非類人生物。
路易向前走了半步,巨大身影將其完全罩住。
八字鬍術士嚥了咽口水。稍作冷靜後,雙眼開始發光。
【催眠凝視】,隻要對方的意誌低於自己的靈感,就會陷入失能。在針對近戰職業時,這招屢試不爽。
他自信地盯著路易。然後……腦袋逐漸開始發暈。
不是,好像有點不對勁。
「喂,基亞諾。」
身邊的戰士立刻看出問題,將同伴扶穩。隨後一掌推向路易,目露凶光地威脅道:
「你這混蛋,可知道招惹了什麼人?說帶這些小崽子去享福,那就是去享福。
等教堂養不起,把他們都趕出去,你能負責嗎?多少人自以為做了好事,最後卻都是在害人,你不知道嗎?隨便逞英雄,可是會死人的。」
他咄咄逼人,一邊喝罵、一邊提起腰間的利斧。
但路易隻是鐵塔般立在那裡,立在所有孩子身前。任由二階戰士推推桑桑,也紋絲不動。隻是靜靜地盯著對方。
「你這傢夥算什麼東西,誰允許你乾涉教會的事?好心收留你,居然恩將仇報?」
本來守在門前、冷眼旁觀的馬士基也終於急切起來。冷哼一聲推開桌椅,麵色不善地盯著路易。
隨後轉向孩子們,朗聲道:「你們也知道,布蘭神父花多少錢來養你們。不要給教會添亂。快點找個有錢人家,今後也能享福。」
見孩子們有些動搖,便又看向阿塔娜。
「趕緊把這人趕出去!教會的規矩忘了嗎?我哪裡做得不對?蔑視神的律法,你還想不想獲得神術了?」
「這……」
阿塔娜有些猶豫。
路易在心中嘆了口氣。看來即使掙脫了魅惑狀態,這女人也冇法反駁馬士基的說辭。一旦打起來,最多護住孩子們。
不過那位兜帽少女手中,倒是再次跳出電弧。
二對三,優勢很大。路易輕俯身子,手中亮起光芒。
但就在這時,教堂大門再次被人推開。
眾人都停下各自的動作,朝那裡看去。
隻見一名精瘦老者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是布蘭神父。
「又是你們。」
他本就是金戈喊來的,再看到如今的場麵。自然對發生的事一清二楚。
「神父。」八字鬍微微行禮。「我們隻是……」
「滾出去。」
但布蘭神父輕輕打斷了對方的話。手中長杖在地上一敲,神聖能量立刻構成法陣。
兩名秘手會成員互視一眼,又一起看向馬士基。
但布蘭神父的聲音越發洪亮,甚至讓整間教堂都開始震動。
「這裡是主的神國。暴徒將被永遠驅離此地——現在,扔下武器!」
那二階戰士瞪起眼,還想出聲恐嚇。但手中利斧突然冒出灼熱的聖焰。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將武器拋下。
但聖焰已蔓延到他的身上,甚至將旁邊的八字鬍一起點燃。
馬士基見狀臉色大變,趕緊將他們朝外推去。
「離開教堂的範圍,快!」
這是什麼神術?
路易不由驚訝。灼熱武器的變體?不,倒是更像藉助教堂施展的特殊驅逐術。
「還有你。」布蘭神父聲音變得稍顯虛弱,看向馬士基。
「哼。」馬士基瞥他一眼,卻冇有反駁。而是邁著高傲的步伐,朝門外走去。
擦肩而過時,又短暫停住步伐。
「這一季的利潤,我們教堂是整個教區最低的。等到主教從首都回來,你看他會責怪誰!」
說罷還惡狠狠地瞪了路易一眼,才閃身出去,將門摔上。
布蘭神父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冇人回來,才終於冒著汗水坐下。用力喘了幾口氣,聲音聽起來就像破風箱。
「主啊……我年輕的時候,教會明明不是這樣的。」
……
路易冇太在意馬士基仇怨的眼神。反正冒險者四海為家,就算真被人報復,最多不過離開鎮子。
當然,如果對方追出來,那就是另一種處理方式了。
和眾人一起吃過飯,他便決定離開教堂。走前還想捐點錢,卻被布蘭神父擺手拒絕。
說是錢存在教堂裡,多半要被主教想辦法颳走。等過了節,他就得給孩子們找個新去處了。
路易對此也冇什麼好辦法。他是冒險者,隻會用拳頭解決問題。
推開教堂門,便是熱鬨的大街。
行人們或扮為龍人、或裝作鬼怪,路易這身蒙麵打扮,倒顯得有些普通。
他甚至看到了一位扮成牛頭人、卻有點穿不起衣服的豐腴女郎,正在街邊招攬客人,說是能體驗節日特色服務。
傷風敗俗。路易帶著批判的眼光看了一會兒。
本以為能體驗到正宗的異世界節日,誰知早就變得娛樂化了。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可惜。
兩旁的攤位也都是紀念品和流行小吃。他隨便逛了小半圈,買下一把魯特琴作為送給蕾珀爾的禮物。隨後就失去了興趣。
於是與依舊充滿新鮮感的金戈暫時分開,一個人朝鐵匠鋪走去了。
跟咒劍士作戰的經歷,讓他覺得弄身護具還是很有必要。比如來一對兒精鋼的臂鎧和肩甲,再加個鱗甲護胸和皮革護腰。
這樣總體累贅度仍算是輕甲,再加上【服裝商人的箴言】——那個可以將輕甲視為無甲的魔法奇物,自己仍能保有「無甲防禦」和「無甲移動」這兩個特性。
順便可以在兜帽裡縫幾個大小不一的口袋,充當金戈的睡袋和儲物箱。
對了,給金戈也訂製一套鱗甲好了,作為龍眠節的禮物——就是不知道金幣還夠不夠用。
他心疼地解開錢包,一邊點著數,一邊推開了鐵匠鋪大門。
誰知裡麵的店員倒有些眼熟。再看她身邊擺著的、上寫「低價牧師服務」的木牌——這不是酒館服務生、兼秘庫櫃員嗎?
您還是個打工戰士啊。
路易驚訝地抬起手,準備打個招呼。
但就在這時,先一步來到鐵匠鋪、臉上寫滿惡意的一對兒男女,憤怒地拍響了桌子:
「喂!瑪德琳!這個月的利息呢,什麼時候還!誰允許你私下當牧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