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喂,路易!」
「啪啪!」
「快清醒一點!」
隨著一陣拍打,以及讓人耳朵發癢的輕呼聲,幻象驟然破碎。
山林、田野、獸群、美酒、狂亂的笛聲與縱情的舞蹈,全都從羊頭人身上擠出來,而後又扭曲著向內坍塌,最終化作一座生滿青苔的神龕。
那神龕上立著位笑容狡詐的荒野神像——一種由精靈製作,擺放在森林角落中的石像。
其造型半人半獸,臉上長滿鬍鬚,額前生有雙角。左邊的眼睛已經被人取走。
上身做牧人打扮。下身卻是粗壯有力的羊腿和分趾蹄。
而在神龕的周圍,則站著三位手持長杖、唸誦著禱詞的一階德魯伊。他們穿衣打扮與那群幽影瘋子相同,但身上的氣質卻格外潔淨,手中的光芒也是代表自然的綠色,就像被清洗過一樣。
又或者說,並非隻是「像」。
因為路易看到還有一名德魯伊,此時正站在不遠處的位置,借著幾隻大籠子內發出的光芒,清潔身上幽影留下的汙穢。
那些黑色扭曲血管一樣的紋路,竟真的悉數退去,露出木精靈透著淡淡青綠的麵板。
而籠子中發出光芒的「清潔工具」,赫然是一群皮克精!
「你們不是德魯伊嗎?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即使早已有所猜測,路易還是難掩心中的驚訝。如果說使用幽影是向人類復仇的代價,那這算什麼?
而後他又想到之前那隻「堪稱聖潔」的梟熊。看來也是被妖精塵清洗過。
「你對自然的理解太片麵了。」
一道沉穩、且有些缺乏感情的女聲突然迴應了他的話。
「自然不憐惜任何生命。發芽和枯萎、靜謐與瘋狂,都是生態的一環。現在我們代表恐懼,代表自然的另一麵——幽影。」
路易偏過頭,便見到有位高大健壯的木精靈女性站在那裡,職業是……四階德魯伊!
她赤著腳,雙腿畫有圖騰。身上隻披著樹葉製成的窄袍,手持一根牧人長杖,頭戴羊角冠,雙眼無神。像是原始部落的祭司,又像野地裡跑出來的流浪者。
而在更左邊的位置,赫然站著那個半卓爾遊蕩者,阿蘭德。他就像個彬彬有禮的商人,陪伴在生意夥伴旁邊。
「精靈女士。這便是我們送來的替代品。活著的牛頭人,當然比死掉的半羊人腦袋更合適。」
語氣倒是依然傲慢冷淡。
路易的心沉了下來。
他不明白。自己分明是看著阿蘭德離開的,甚至一直到其背影消失,為何最後卻落在了此人後麵?
更不明白,一個半卓爾冒險者,居然成了木精靈德魯伊的合作夥伴?這群德魯伊身無分文,有什麼能給他的?
該死。
他暗罵一聲,決定先將想不明白的事兒拋到腦後。
冒險者果然應該相信直覺。就算直覺完全冇有根據,也應該先跑掉再說。
自己還是接慣了尋常的討伐任務,麵對這種特殊情況,反應太遲鈍。
如今靠自己是不可能打贏這麼多人的。
希望雷文能及時趕到吧……
想到這兒,路易悄悄握緊手中的魔法石,然後用力捏碎。
「哢啦。」
碎裂的魔法石開始發燙。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體內流出,注入其中,並隱隱建立起聯絡。
然後……
就冇有然後了。那股聯絡微弱到如同不存在,甚至在逐漸消失。
怎麼回事?
路易帶著詫異,連忙用探查術檢查自己。
隨後,他就發現狀態列裡多了一條:
【同調失敗】(靈感不足)
這……
他愣了一瞬,隨後在心中大罵:
該死的什麼垃圾!還有靈感要求?雷文那個四階術士,居然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好了。別做無謂的抵抗了。站到神龕前麵去,如果大神要你存活,我們也不會殺你。」
高大的女德魯伊漠然道,就像在宣讀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阿蘭德則立在旁邊,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打量著路易。
瞥到那隻捏緊的大手時,還露出了少許譏諷的表情。
隨後,他便發現路易邁開了腳步。
似乎是已經認清了現實,這牛頭人將手中石球隨手一丟,自言自語幾句後,便站在了神龕之前。
嗬。果然是粗俗的生物,永遠學不會保持安靜。阿蘭德傲慢地想著。
隨後便看見,有些很熟悉的、鑽石般的粉塵從牛頭人兜帽下飄出來。
好像是……妖精塵?
阿蘭德有些疑惑。搞不清牛頭人身上為什麼還能抖出妖精塵來。難道是德魯伊在搞鬼?
他剛想出聲問詢——十幾道炫目的光芒就突然亮起!
是零階戲法,舞光術!
阿蘭德下意識捂住眼睛,後退半步。
怎麼會有這麼多?
對了,是那些該死的皮克精。那個魔法物品隻能鎖住一階及以上的法術。
可皮克精們為什麼會突然用出這種無聊的惡作劇法術?她們不知道自己厲害嗎?
又是怎麼相互交流,達成一致的?
阿蘭德心中冒出疑問,下一秒便感覺一股巨力撞在身上。
嘭的一聲,就像疾馳的公牛。不僅將他頂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還至少弄斷了幾根肋骨。
「那個牛頭人!」阿蘭德頓時反應過來。「牛頭人趁機逃跑了!該死的!」
他掙紮著爬起來,捂著流淚的眼睛,迅速追入森林中。
這低賤的傢夥竟敢撞傷自己,絕不能被他逃掉!
很快,身後的幾名德魯伊也恢復了視力。
他們正想跟上,卻被高大女精靈抬手攔住。
「不要多事。那個半卓爾殺過我們的人,死在森林裡也是應有的結局。」她麵無表情,緊盯著神龕上發出的幽綠色光芒。
石像狡黠的笑容卻愈發生動,甚至帶上了些許惡意——就像這些舉行儀式的精靈並非虔誠信徒,而是卑鄙的盜賊。
「你們體內的幽影已經被清理乾淨,繼續儀式吧。」高大木精靈強調道。
其餘德魯伊立刻稱是,轉過身,重新麵向神龕。
然後……紛紛噴出黑色的血液。
「是,詛咒。那個,半卓爾,遊蕩者。他,觸碰過,我們。」一位低階德魯伊用茫然的表情陳述事實。
他們被幽影浸染太久了,就算清理乾淨,身體也已變得麻木。因此即使詛咒在逐漸積累,也冇能發現。
高大木精靈立刻抬起長杖,試圖吟誦法術解咒。
而就在這時,地上裂開的石球突然開始發光。
正打算將石球撿起來的金戈嚇了一跳,趕忙朝裝著皮克精的鐵籠飛去。
她本想按照和路易的約定,悄悄將其觸發的。
誰知這東西竟自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