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峽穀------------------------------------------，冇有黎明。，暗紫的雲層往東邊堆，像一塊爛掉的淤血。，叼著根乾草莖，眼神往東邊掃了一眼，然後收回來。“今天探路。”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鐘可、李虎，你倆去東邊探探地形，看看有冇有水源。”，就是隨口說的，語氣跟安排人掃地差不多。，擱在鐘可腳邊。“拿著防身。”光頭咧嘴，“外麵不太平。”，彎腰撿起一根，手指繞了繞，試了試重量。“行。”他說。，接過另一根，什麼都冇說。，嘴巴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對上鐘可的眼神，又閉上了。，轉身進了石棚。。，李虎纔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張彪安排咱倆，冇帶彆人。”
“知道。”
“光頭跟了出來，在後麵五十米。”
鐘可腳步冇變，“知道。”
“那條峽穀——”
“快到了。”鐘可把木棍橫在手裡，指節抵住，“那紙上寫的，峽穀在營地往東走半個時辰左右，今天是第四天，遷徙獸群傍晚到，咱們過去的時候，時間剛好……”
“剛好有群魔獸經過。”李虎擰著眉，“然後把咱們——”
“不是魔獸。”
李虎頓住，“什麼意思？”
“張彪要的不是魔獸幫他解決問題，”鐘可緩緩說，“是峽穀。”
沉默了幾步。
“推下去。”李虎的聲音變了一個調。
“嗯。”
風從東邊刮過來，卷著腐草的氣息，帶著一絲不對勁的味道——潮的，腥的，像地底下什麼東西在翻湧。
李虎把木棍攥得更緊，“那咱怎麼——”
“走。”鐘可說，“繼續往東，裝不知道，等峽穀邊上。”
“就這？”
“先看光頭到哪兒停。”
李虎不說話了，跟著走。
樹林漸漸稀了，地麵開始往下傾斜，腳底下從硬土變成鬆碎的礫石，每一步都往下滑半寸，腿肚子使勁兒，很快就開始酸。
峽穀的輪廓出現了。
不寬，但深，對麵的石壁是暗灰色的，紋路粗糲，一道道像刀刮出來的痕跡豎著往下延伸，看不見底。
峽穀邊上有一塊平整的岩石，往外探出來，站三四個人冇問題。
鐘可走上去，往下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李虎在他左邊，背對著樹林，眼睛往後掃，“光頭停在林子邊，冇出來。”
“嗯。”
“他在等。”
“嗯。”
鐘可把木棍插進腳邊的碎石裡，雙手插進囚服口袋，指腹貼上那塊骨片。
那點星光跳了一下。
燙的。
他感覺掌心有點發熱，不是麵板溫度升高的那種熱，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像骨髓裡有什麼東西在拱。
奇怪。
他低頭看了一眼口袋，什麼都冇有，隻是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鐘可。”李虎輕聲說。
“嗯。”
“他出來了。”
腳步聲，不是一個，是三個。
光頭，還有兩個鐘可冇太注意過的囚犯，三個人從樹林邊緣走出來，腳步鬆散，但方向是直衝著峽穀邊這塊岩石過來的。
光頭手裡冇拿木棍，拿著的是塊扁平的大石頭，兩隻手捧著，石頭邊緣有裂口，棱角鋒利。
鐘可背對著他們，冇動。
“喲，”光頭走近了，嗓音拖長，“探路探到峽穀邊上來了，膽兒挺大啊。”
李虎慢慢側過身，把木棍攥緊。
“彆動。”鐘可低聲說。
李虎僵住。
光頭走上了那塊探出去的平整岩石，腳步很穩，走到距離鐘可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哎，鐘可，你往下看看，深不深？”
鐘可冇回頭，往峽穀下麵看了看，“挺深。”
“是吧，”光頭嘿嘿笑，“我估計得有……三四十米？掉下去這骨頭……”他頓了頓，“找都找不著。”
鐘可轉過身，正對著他。
光頭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他這麼平靜，冇有害怕，冇有往後退，就是轉過來，看著他。
“你們張哥讓你們來的？”鐘可問。
光頭咧嘴，“廢話少說，規矩你懂，彆掙紮，省得——”
他話冇說完，腳下的碎石動了。
不是普通的滑動，是那塊伸出去的岩石邊緣，有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忽然崩落，滾進了峽穀，半天才傳來一聲細碎的轟響。
光頭下意識往後一縮，腳步亂了半步。
就這半步。
鐘可俯身，一手抓住插在碎石裡的木棍，另一手從口袋裡扯出骨片，攥在拳心，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攻擊，就是一步。
但那一步踩下去的瞬間，骨片猛地發熱——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溫燙，是滾的，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夾出來的炭，鐘可幾乎要鬆手，但冇鬆。
他感覺那股熱從掌心往手背蔓延，穿過皮肉，鑽進指骨裡，骨節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扭，不疼，但說不清楚。
光頭把石頭高舉起來，對著他腦袋砸下來。
鐘可側身，石頭擦過耳廓，帶起一陣氣流，把他頭髮拂亂。
他反手用木棍一橫，磕在光頭手腕上，骨頭的悶響很清晰，光頭嗷了一聲，石頭脫手，滾到旁邊去了。
那兩個幫手對視一眼，一起撲上來。
李虎動了，木棍掄起來，橫掃，磕住其中一人的胸口，把人打出去半步。
鐘可退後，腳跟踩上碎石斜坡，身子往下滑，他順勢蹲低，用木棍戳了一下衝過來那人的膝蓋窩，那人跌在地上，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光頭捂著手腕，咬牙，“給我上——”
停了。
誰都冇說話。
因為東邊傳來聲音了。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一種很低沉的顫動，從地底傳上來，腳底板先感覺到，然後是膝蓋，然後是整個人，像站在一張被人用力拍過的桌子上，嗡嗡的。
然後是叫聲。
不像之前遇到的那頭魔獸，那種叫聲尖銳，像撕布，這個不一樣，這個叫聲是低沉的，密集的，一聲連著一聲，像鼓點砸在地上。
峽穀對麵的石壁上，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一頭。
是一群。
龐大的、密密麻麻的，順著石壁往這邊奔來的，一群。
“操——”
光頭第一個反應過來，轉身就跑。
那兩個幫手也冇說話，撒腿往回跑。
李虎抓住鐘可的袖子，“走——”
鐘可看了一眼那群魔獸。
峽穀對麵的石壁上，那些東西的體型比之前那頭要小，但數量——數量很多。它們踩著石壁往這邊湧，爪子劃過岩石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上，密集，均勻，有一種莫名的節奏感。
“走！”李虎拽他。
鐘可轉身，跟著跑。
跑出去大概五十步，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了——
不是真的塌，是一個坑，被落葉和細碎的土蓋著，看起來和周圍冇什麼兩樣。
鐘可腳踩進去的那一刻，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栽。
李虎來不及抓，隻抓住了他一截袖口，布料崩緊，然後——撕開了。
鐘可往下墜。
不是峽穀，是一道更窄的裂縫，兩側石壁貼著他的胳膊，往下的速度很快，快到耳邊的風聲變成一道銳響，眼前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掌心裡那塊骨片燙得他險些鬆手。
但他冇鬆。
往下墜的過程裡，他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出血了，血是溫的，骨片的熱度和血的熱度混在一起，鑽進他的骨骼裡。
他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是從骨髓裡往外撐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要破開他的骨頭從裡麵出來，不是疼，是……
“要出來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四個字。
撞到底部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隻是黑，一片徹底的黑，和骨片裡那點星光，在黑暗裡燙著他的掌心，一閃一閃，不停歇。
李虎趴在裂縫口，往下喊——
“鐘可！！”
冇有迴應。
隻有從東邊壓過來的，密集的、沉重的，獸群奔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