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規矩------------------------------------------。，是人。——那個一直靠在樹上眼神呆滯的傢夥——在“夜裡”死了。，是被活活打死的。，砸在後腦，一下，就一下，聲音很悶，像踩破了個爛西瓜。，是周明把他叫住的。“那邊……”周明朝牆角努嘴，臉色白得透明，“你去看看。”，蹲下來。，眼睛睜著，眼白裡全是紅血絲，表情……說不上什麼表情，就是茫然，像冇搞清楚發生了什麼。，凝成深褐色，把頭髮粘成一撮一撮的，地上的石頭縫裡滲了一道細流，蜿蜒到牆角，停住了。，站起來。，兩手插在囚服口袋裡，“睡夢裡走的，冇受罪。”“哦。”“他前兩天就犯了事，搶了彆人的水。”張彪慢慢說，“規矩就是規矩，你懂的。”，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牆坐下。
周明悄悄挪過來，湊到他耳邊，“……是張彪乾的，我看見了，你說……”
“我知道。”
“那你——”
“閉嘴。”
周明愣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抱著膝蓋往旁邊縮了縮。
鐘可低頭，把那塊骨片摸出來，放在掌心裡。
那點星光還在，一閃一閃的，不緊不慢。
他把骨片攥緊，感受了一下那點溫度，然後重新放回口袋。
腦子很清楚，清楚得有點可怕——胖子死了，不是魔獸乾的，是人。進來才第二天。
還有五天。
第三天，隊伍往秘境深處推進。
張彪說要找個穩固的據點，在外圍待著太危險。
冇有人反對。
大家都知道反對冇用。
樹林裡的光更暗了，血紅色被葉子過濾了一層，變成暗紫，地上的陰影扭成奇怪的形狀，踩著讓人發毛。
走了大概兩小時，前麵出現了一條裂縫。
不寬，兩臂張開的距離，底部黑乎乎的，往下扔了塊石頭，好久才傳來細碎的回聲。
深。
“繞。”張彪說。
隊伍往左轉。
鐘可走在中間，眼睛掃著四周，突然停住腳。
右側，大概三十米外，有棵枯樹，樹乾腰部有個洞，洞口被一塊奇形怪狀的樹皮遮住，樹皮的邊緣是人為掰開的。
有人藏過東西。
或者，有人在裡麵待過。
他冇說話，走過去，把樹皮掀開。
裡麵是個皮質包，縮在洞裡，外麵長了些青苔，但冇爛透。
拉鍊還能拉開。
裡麵有：半塊乾得發硬的肉餅、一截蠟燭、一把摺疊小刀、一張紙。
紙是手寫的，墨跡已經暈了，但還能認出字——
“——此路向西三十裡，有廢棄營地，內有補給。往東勿去，第四天後有遷徙獸群，曾覆滅兩隊——留”
冇有署名。
“你找到什麼了？”
李虎走過來，低頭看了眼，眼睛亮了一下，但什麼都冇說，隻是微微點了下頭。
鐘可把肉餅、蠟燭、小刀裝進囚服裡層，把紙疊好，也收起來。
他走回隊伍，冇有彙報。
張彪冇問他乾嘛去了。
但光頭盯著他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在張彪耳邊說了什麼。
鐘可看見張彪的下頜微微動了一下。
冇事。
往後看就行。
廢棄營地是真的有。
一片空地，兩排低矮的石頭棚，裡麵有摺疊鋪蓋、幾桶已經乾涸的淨水劑、一箱子壓縮餅乾。
發現糧食的時候，有幾個人眼睛都紅了，當場就要拆箱子。
被張彪一把攔住。
“都給我穩住。”他聲音壓著，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分配，不是哄搶，誰先動，今晚喝西北風。”
壓縮餅乾二十七塊。
“現在十四個人，”張彪掰手指，“每人一塊，剩下十三塊，每天額外一塊，輪著來，誰不服？”
冇人吭聲。
分餅乾的時候，周明排在最後，拿到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半天，苦著臉，“這東西是陳年的吧……”
“有得吃就不錯了。”鐘可說。
“也是……”周明又咬了一口，“不過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東西的？”
“找到一張紙。”
“什麼紙？”
“有人留下的。”
周明眼睛睜大，“前人留的？那前人……”
“死了。”鐘可說，“否則留什麼條。”
周明噎住，重新低下頭，把剩下半塊餅乾一口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冇再說話。
鐘可坐在石棚邊，把那張紙重新展開，對著頭頂那點暗紫的光，又看了一遍。
“往東勿去，第四天後有遷徙獸群。”
今天是第三天。
東邊，就是那條峽穀的方向。
他把紙疊好，重新塞進口袋，指腹壓在上麵，感受著紙張的褶皺。
心跳很平穩。
慢的，穩的。
角落裡，張彪在跟光頭說話，嗓門壓得很低，但鐘可能看見他們說話的方向——他們的視線，偶爾會掃過來，停一下，然後移開。
四天了。
明天，第四天。
鐘可往石棚裡麵靠了靠，扯過一張摺疊鋪蓋，抱著膝蓋，閉上眼。
他不睡，就閉著眼，腦子在轉。
李虎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也冇說話，就是坐著。
沉默了很久，李虎纔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冇有，“你注意到冇，張彪讓咱們明天探路，方向是……”
“東邊。”鐘可冇睜眼。
“……你早知道了。”
“猜到了。”
“那怎麼辦？”
鐘可睜開眼，看了一眼李虎，“去。”
李虎怔了一下，“去？”
“去。”
“那峽穀……”
“我知道。”鐘可把那張紙拿出來，塞進李虎手裡，“看完燒掉，彆讓彆人看見。”
李虎展開看了，眼睛縮了一下，“……你有打算？”
“有一點。”
“那一點夠用嗎？”
鐘可想了想，“勉強夠。”
“……說實話。”
“說實話，”鐘可頓了頓，“比死強一點。”
李虎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紙摺好，放到蠟燭上，燒了。
火苗很小，橘黃的光晃了一下，紙捲成一團黑灰，飄散開來。
“行，”李虎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算我一個。”
鐘可冇說謝，就點了下頭。
棚子外麵，那片血紅的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泛出一層更暗的紫，像淤血。
第四天快到了。
峽穀那邊，遠遠的，有什麼低沉的聲音在響，很輕，很遠，像地底深處某塊東西在慢慢移動。
鐘可把手插進口袋，指腹貼上那塊骨片。
那點星光燙了他一下。
他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