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亂糟糟地沾著水草，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牛大根踹的腳印。
最要命的是，就在他手邊不到半米的地方，還放著一個濕漉漉的撒網。
撒網裡麵，七八條肥大的鯽魚正在活蹦亂跳，魚尾巴拍打著爛泥，發出“啪啪”的聲響。
人贓並獲。
這網裡的魚，直接坐實了牛大根的說法。
張美蘭看著牛二那副慘樣，心裡暗爽。
她走上前一步，指著牛二，毫不客氣地說：“牛二，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裡住著的。
你想吃魚，你跟大根叔打個招呼，大根叔還能差你這一口吃的？
你非要大半夜來偷？
再說了，你家後院不是有個大魚塘嗎？
怎麼，你家魚塘裡的魚死絕了，還是你覺得大根叔好欺負？”
張美蘭的話句句帶刺，偏偏又在理。
張嬸也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揶揄道：“就是啊老二。
你爸好歹是咱們村長，你這乾的是什麼事？
傳出去，你爸的臉往哪擱？
家裡放著大魚塘不吃，跑來偷大根的魚，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其他的幾個村民也紛紛對著牛二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時不時發出幾聲嘲笑。
“村長兒子當賊，這可是稀罕事。”
“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手腳這麼不幹凈。”
牛二坐在爛泥裡，聽著周圍鄉親們的冷嘲熱諷，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個洞鑽進去。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大晚上的跑到牛大根這個窮光棍家來偷魚，還被當場抓獲暴打一頓。
這件事情明天肯定會在牛家村傳開，他以後都沒臉再繼續在村裡擡起頭走路了。
牛大根聽見四周村民的話，心裡一陣暢快。
嘴角微微上揚，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今晚過後，牛二這小子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來找麻煩。
牛大根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對牛二說：“行了，牛二。
你今天這頓打也是你自找的。
你要是真饞我家這口魚，你直接跟我說。
這網裡的魚，就當是我大根送你的了。
你拿回去吃吧。
以後千萬別幹這偷雞摸狗的勾當了，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牛二擡起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漁網和裡麵活蹦亂跳的鯽魚。
換做其他時候，以他的脾氣，就算打死他，他肯定也沒臉要這個魚。
但今天不一樣。
他捱了這麼一頓毒打，受了這麼大的屈辱，就是為了弄清楚牛大根家的魚到底有什麼秘密。
他現在是真的太想知道，牛大根家的魚，是不是真的像那個城裡大廚說的那樣好吃。
最終，好奇心和不甘心戰勝了羞恥。
牛二咬著牙，一言不發地從爛泥裡爬起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撒網，連泥帶水地甩在肩膀上，推開人群，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跑了過去。
“散了散了，大家都回去睡覺吧。
一場誤會。”牛大根對著村民們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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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二跑走後，牛大根也轉身回了屋。
其他看戲的村民見沒熱鬧看了，也都打著哈欠，陸陸續續地回家了。
張美蘭走在最後，趁著沒人注意，回頭深深地看了牛大根家那扇緊閉的木門一眼，纔跟著婆婆離開。
牛二一路狂奔，提著漁網衝進了自家院子。
他顧不上洗掉身上的泥巴，直接跑去敲父母的房門。
“媽！起來！快起來做魚！”
王翠娥睡得正香被吵醒，披著衣服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一開門，借著院子裡的燈光，看到牛二這副鼻青臉腫、滿身泥巴的鬼樣子，頓時嚇了一跳。
“哎喲我的老天爺！老二，你這是跟誰打架了？怎麼被打成這副德行！”王翠娥心疼地去摸牛二的臉。
牛發財也被驚醒了，披著外套走出來，沉著臉問：“怎麼回事？”
牛二把手裡的漁網往地上一扔，咬牙切齒地說：“是牛大根！我去他家魚塘撈了幾條魚，被他發現了。
他拿著棍子把我往死裡打！還被村裡好多人看見了，我這臉算是丟盡了！”
王翠娥一聽自己寶貝兒子被牛大根打了，頓時火冒三丈。
她一拍大腿，怒氣沖沖地往外走：“反了他了！一個老絕戶敢打我兒子！
老孃現在就去找他理論，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站住！”牛發財一聲厲喝，直接攔住了王翠娥。
牛發財臉色鐵青，指著牛二罵道：“你還有臉去理論？
大半夜的，你跑去人家魚塘裡撈魚，那叫偷！
你自己去偷東西被人抓住了，被打了也是活該！
你現在跑過去鬧，是嫌我們家丟人丟得還不夠大嗎？
你想讓全村人都指著我的脊梁骨罵我教子無方？”
王翠娥被丈夫這一通訓斥，也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這事牛二理虧在先，真要去鬧，隻能是自取其辱。
她惡狠狠地瞪了漁網裡的魚一眼，轉頭問牛二：“那你把這破魚拿回來幹什麼？
還嫌不夠晦氣？”
牛二揉著腫脹的臉頰，堅持道：“媽，你去把這魚做了！就做香煎鯽魚。
我今天非要嘗嘗，他牛大根的魚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味道，憑什麼能賣一百塊錢一斤！”
王翠娥雖然不情願，但拗不過兒子，隻能提著魚進了廚房。
半個小時後，兩盤香煎鯽魚端上了桌。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氣氛有些沉悶。
牛二第一個動筷子。
他夾了一塊魚背肉，放進嘴裡。
隻嚼了一口，牛二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緊接著，牛發財和王翠娥也各自嘗了一口。
一家三口坐在桌旁，眼睛不約而同地亮了起來，臉上全都是震驚的表情。
好吃！太好吃了！
這鯽魚外酥裡嫩，肉質緊實得像蒜瓣一樣，入口沒有半點泥土的腥氣，反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甜和濃鬱的鮮香。
這種鮮美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普通淡水魚的認知。
牛大根家的鯽魚，確實比他們自家水塘裡那些吃飼料長大的魚要好吃得多，簡直是天壤之別。
如果不提前說這是在村裡泥塘撈的鯽魚，他們甚至會相信這是一道昂貴的深海鮮魚！
吃完魚，一家人都沉默了。
牛二摸著被打腫的臉，心裡的不甘變成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魚的品質擺在這裡，別人賣一百一斤，他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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