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飯館，花了十塊錢，借用了飯館後廚的竈台和油鍋。
牛大根手法麻利地把三條鯽魚開膛破肚，清洗乾淨。
他在魚背上劃了幾刀，抹上一點細鹽和料酒。
熱鍋下冷油。
把鯽魚放進油鍋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響。
幾分鐘後，三條被煎得兩麵金黃、外焦裡嫩的香煎鯽魚就出鍋了。
在這個過程中，牛大根沒有放薑蔥蒜等任何複雜的調料，就隻是最簡單的油煎。
他要保留這魚最原始的鮮味。
不到半個小時。
牛大根端著一個裝了三條煎魚的白瓷盤子，快步跑回了集市。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果然還沒走，正站在攤位旁邊抽煙。
牛大根把盤子放在旁邊的空紙箱上。
熱氣騰騰的煎魚散發著一股誘人的奇特香味，瞬間蓋過了周圍集市上的腥臊味。
牛大根從口袋裡掏出一雙在飯館順手拿的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對方。
“嘗嘗看。”牛大根簡短地說。
男人名叫宋元傑。
他不是普通的食客。
他是縣城裡最大的一家高檔酒店的行政主廚。
因為酒店最近要推出一係列特色江鮮菜品，對食材的要求極高。
宋元傑親自跑到下麵的鄉鎮集市來淘寶，希望能找到優質的野生魚獲。
宋元傑對吃非常挑剔。
鯽魚他做過無數次，也吃過無數次。
他剛才之所以留下來等，純粹是因為他作為廚師的直覺，覺得牛大根桶裡的魚在品相上確實罕見。
他很好奇這魚做出來到底能好到什麼程度，纔敢賣三十塊一斤。
其實，在他心裡，他並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因為鯽魚這種魚，再怎麼做，骨子裡都會帶著一絲泥土的腥味。
宋元傑接過筷子，夾起一塊魚腹上最嫩的肉。
魚肉表麵煎得酥脆，筷子夾斷的時候能聽到輕微的哢嚓聲。
裡麵的肉質雪白如玉。
他把魚肉放進嘴裡。
隻咀嚼了兩下。
宋元傑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筷子的手停頓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光芒。
這魚肉入口即化，外皮酥脆，裡麵的肉質鮮嫩彈牙。
最讓他震驚的是，這魚肉咀嚼在嘴裡，不僅沒有半點野生魚常見的土腥味，反而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清甜和甘香。
這種鮮美的程度，簡直超越了他過去三十年廚師生涯裡對鯽魚的所有認知！
好吃！
絕頂的好吃！
宋元傑沒有說話，他顧不上燙，接連又夾了好幾塊魚肉塞進嘴裡。
不到兩分鐘，一條半斤重的鯽魚就被他吃得隻剩下一副骨架。
他放下筷子，掏出紙巾擦了擦嘴。
宋元傑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他看著牛大根，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輕視。
“老闆，你沒有騙我。
這魚，確實值這個價。”
宋元傑沒有討價還價。
他直接從錢包裡掏出三張一百元的嶄新鈔票，遞給牛大根。
“十斤，三十塊錢一斤。
剛好三百塊錢。
你桶裡的魚，我全包圓了。”宋元傑痛快地說。
牛大根接過錢，揣進口袋裡。
把剩下的二十多條魚全部撈出來，裝進了宋元傑帶來的大塑料袋裡。
裝完魚之後，宋元傑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製作精良的名片，遞給牛大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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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這是我的名片。
我是縣城君悅酒店的廚師長。
你這魚的品質太高了。
以後你如果還能弄到這種品質的鯽魚，有多少我要多少，你直接按名片上的電話聯絡我，我開車過來拉。”
宋元傑已經盤算好了，這種極品鯽魚一旦端上酒店的餐桌，絕對能成為招牌菜，賣出天價。
牛大根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放進口袋。
他看著宋元傑，語氣依然平靜地說：“有是有。
魚我會繼續養。
不過，下次再賣給你，價格就不是三十塊錢一斤了。”
宋元傑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問：“那你要賣多少？”
“一百塊錢一斤。
”牛大根不緊不慢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宋元傑的臉色變了。
他以為牛大根這是看他是個大主顧，想要坐地起價。
“一百塊錢一斤？老闆，你這心也太黑了吧。
一條鯽魚賣到一百一斤，你這是在搶錢啊！”宋元傑有些不悅地說。
牛大根毫不退讓，他認真地解釋道：“宋師傅，你既然是廚師長，就應該知道好食材的價值。
我這鯽魚，不是在野河溝裡隨便撈的。
它是我費了極大的心思，用了特殊的獨家秘方，日日夜夜精心養殖出來的。
它吃的東西，喝的水，都跟外麵的不一樣。
所以我這魚才能沒有土腥味，肉質才能這麼甜。”
牛大根盯著宋元傑的眼睛，繼續說道：“我的付出，絕對對得起這一百塊錢一斤的價格。
而且我實話告訴你，一百塊錢一斤，還隻是我現在的底價。
等以後市場開啟了，這價格肯定還會往上漲。”
宋元傑聽完牛大根的話，徹底震驚了。
他一直以為這種肉質緊實、活力四射的鯽魚是純野生的。
他萬萬沒想到，這居然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老農的男人自己養殖出來的！
養殖的鯽魚，味道居然比純野生的還要好吃十倍？這完全顛覆了他作為一個大廚的認知。
但是，作為一個餐飲行業的內行人，他更清楚這其中的商業價值。
這種壟斷性的頂級食材，在高階餐飲市場，一百塊錢一斤進貨，做成菜賣兩三百一份，照樣有大把的富人搶著買單。
宋元傑沉思了片刻。
他沒有再反駁牛大根的價格。
他點了點頭，爽快地答應下來：“行！隻要下次你供的貨，還能保持今天這個鮮美的味道。
一百塊錢一斤就一百塊錢一斤。
我絕不還價。”
兩人達成了口頭協議。
宋元傑提著那一大袋極品鯽魚，滿意地離開了集市。
牛大根看著宋元傑遠去的背影，捏了捏口袋裡那三百塊錢，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一桶金，終於賺到了。
牛大根收起扁擔和空木桶，走出農貿市場。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三百塊錢，心裡踏實了不少。
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去買個手機。
沒有手機，他就像個瞎子聾子，根本聯絡不上孫菲菲。
他順著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家賣雜牌手機的臨街鋪麵。
店裡冷清，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牛大根走進去，直接指著玻璃櫃檯裡最便宜的一款黑色老年機。
“老闆，這個多少錢？”
老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牛大根的打扮，報了個價：“機子一百五，帶張卡，再充五十塊錢話費，一共兩百。
不講價。”
牛大根沒有還價，爽快地掏出兩張一百的票子拍在櫃檯上。
老闆麻利地幫他挑了號碼，插上卡，開機測試了一下。
這種老年機除了打電話發簡訊，沒有其他功能，但按鍵大，聲音響，待機時間長，對牛大根來說足夠用了。
牛大根小心翼翼地把新手機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挑起扁擔，轉身大步朝著孫菲菲住的那個小招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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