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發財背著手,冷著一張臉在屋子裡轉悠。
他走到米缸前,連那個根本裝不下一個人的米缸蓋都要掀開看看。
整個屋子被他們翻得一片狼藉,空氣中充滿了嗆人和木灰的氣味。
此時。
距離他們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在堂屋那個最不起眼的牆角處,立著一塊用粗糙的鬆木闆隨便釘起來的舊木櫃。
孫菲菲,此刻就蜷縮在這個狹窄、逼仄、嗅著一股濃重黴味和樟腦丸香味的木櫃裡。
木櫃裡的空間實在太小了。
孫菲菲整個人不得不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將膝蓋死死地抵在胸口上,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的雙腿。
她的頭甚至無法勉強,隻能強行埋在膝蓋上。
外麵那些翻倒碗的打砸聲、破瓷碎裂的聲音、王翠娥咳嗽的聲音、牛大暴脾氣的咒罵聲,隻隔著一層薄薄的鬆木闆,清清楚楚、毫無阻擋地傳進了孫菲菲的耳朵裡。
每傳出一個聲音,孫菲菲的身體就不會由自主地顫抖一下。
她現在真的害怕到了極點。
櫃子裡的黑暗增強了她的視線,讓她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她能清楚地聽到那些沉重的腳步聲在櫃子周圍走來走去。
有好幾次,她甚至感覺到有人走到了櫃子跟前,那粗重的呼吸彷彿就噴打在隔著一層薄闆的木門上。
孫菲菲的牙齒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連最小的呼吸都不敢發出來。
冷汗順著她的額頭、鼻尖、後背,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往下流。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她身上那件碎花半邊就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了,濕漉漉的粘稠地貼在麵板上,讓人難受得要發瘋。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她隻聽到自己胸腔裡那瘋狂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那心跳聲大得就像有人在她耳邊擂著一麵破鼓。
她甚至驚恐地懷疑,外麵那些在各處尋找她的人,會不會直接順著這響亮的心跳聲找到這個櫃子?
“不能找到……絕對不能找到……”孫菲菲在心裡絕望地祈禱著。
之後她的心思中已經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怎樣可怕的畫麵。
她已經完全能夠想象得到,等這扇薄薄的木門被開啟,她暴露在牛大家那群吃人的惡狼麵前時,會有下一個場。
牛大那雙紅得像血一樣的眼睛會死地掐死她,然後他會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抓著她的頭髮把她從櫃子裡硬生地拖出去。
接著,迎接她的將是牛大那狂風暴雨般的拳頭,還有那把明晃晃的寬背大斧頭。
王翠娥會用最惡毒的髒話咒罵她,撕扯她的衣服。
外麵那些看熱鬧的那邊,沒有人會站出來幫她,他們隻會用那種看淫婦的鄙夷眼神看著她,用最惡毒的唾沫星子把她殺了。
她死定了。
就在這股巨大的恐懼和壓抑之下,孫菲菲的腦子裡猛地閃過了一個念頭。
“如果真的發現了,我就不能這麼縮在裡麵等死了。
隻要門一開,我就第一時間用盡全身的力氣衝出去。
這些是跑不到大路上的,其中是被他們抓住打死的,我也絕對不能在櫃子裡再捆手就擒,我不想像以前那樣,像個沙袋一樣趴在地上挨牛大的毒打了!”
孫菲菲暗暗咬了牙關,避免因為長時間蜷縮而發麻的腿,開始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蓄力,做好隨時衝出去拚命的準備。
然而,當這個念頭閃過之後,她的心裡立刻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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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了站在外麵的牛大根。
牛大根是無辜的。
他昨天救了自己,今天早上還給自己熬了紅薯稀飯,剛才又去釣了鯽魚想給自己補身子。
自己執意要留在屋裡,才把這個本該安安穩穩種地的老實人拖在這趟渾水中。
如果自己發現了,牛發財一家絕對不會放過牛大根的。
這群惡霸把牛大根的家拆了,甚至可能會用那把斧頭把牛大根給砍死。
“大根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有下輩子,我當牛做馬再來報答你。”
孫菲菲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滿是大大的木闆上。
就在孫菲菲在黑暗的櫃子裡經歷著天人交戰的時候,外麵的搜查已經接近了尾聲。
牛大家人把牛大根這個統共就那麼點大的土屋,從頭到尾、從上到下翻了一個底朝天,連牆角那個裝破爛的竹筐都倒空了。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
別說是孫菲菲這個大活人了,就連辮子屬於女人的頭髮絲都不細來了。
牛大悶悶不樂,他握著斧頭柄,站在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屋子中央,粗重地喘著氣,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了。
牛發財、王翠娥和牛二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麵麵相覷。
想著,難道是張小包這個小子聽錯了?
就在這時。
一直跟在後麵東翻西尋找的張小包,目光突然站在了一個地方。
他伸出手指,指著堂屋的紫色裡那個一直靜靜地立在那裡的舊木櫃。
“老大!”
張小包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獵物的興奮,“其他地方都不能藏人,這個屋裡唯一能裝下一個大活人的地方,就隻有那個破櫃子了!
嫂子肯定就藏在這個櫃子裡了!”
張小包的話,就好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對啊!
這麼大一個櫃子,剛才光顧著翻床底和竈台了,怎麼把這個最顯眼的地方給漏了!
“唰!”
五道滿含殺氣和怒火的眼神,瞬間全部集中在那個破舊的鬆木櫃子上。
門外的他們也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嬸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錯過了那櫃門開啟、捉姦在床上的瞬間。
牛大根站在一旁,依然保持著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雙手插在褲兜裡,連看都沒有看那個櫃子裡一眼,彷彿那個櫃子裡裝的隻是兩件破衣服。
牛大咬著牙,提著斧頭,一步一步朝著那木櫃走去。
他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坑窪的托盤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櫃子裡的孫菲菲聽到張小包的聲音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過後,整個人如墜冰窟,心臟瞬間提到了明亮的子眼。
“他們發現了,他們過來了。”
孫菲菲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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