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極度的恐懼之後,往往會催生出極其扭曲的惡毒。
牛二雖然慫,但他心裡的那股子嫉妒和怨毒卻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廢物,現在敢用這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自己?
“弄死他……必須弄死他!”牛二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
他那雙總是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中,突然閃過一絲陰騭的幽光。
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在他那狹隘且惡毒的大腦中瞬間成型。
他猛地轉過頭,將目標鎖定了身旁那個雙眼早已赤紅、宛如一頭即將發狂的公牛般的親大哥牛大。
牛二刻意壓低了嗓音,湊到牛大的耳邊。
那聲音不大,卻像極了一條在陰暗潮濕的草叢裡吐著信子的毒蛇:“大哥!你還在等什麼?你怕個蛋啊!”
他故意用眼角的餘光輕蔑地瞥了一眼牛大根,繼續添油加醋地煽風點火:“這小子算個什麼東西?
他就是在那兒虛張聲勢、外強中乾罷了!
你別被他這副裝出來的狠樣子給唬住了!
他牛大根骨子裡就是個窩囊廢,今天不過是強撐著麵子嚇唬咱們呢!”
牛二停頓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大哥那因為極度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知道,接下來的話,絕對能讓大哥徹底失去理智。
“大哥,現在全村的老少爺們,哪一個不在看你的笑話?
你頭上那頂綠帽子,都快綠得出水了!
全村都知道你媳婦孫菲菲給你戴了綠帽子,這等奇恥大辱,是個帶把的爺們就咽不下這口氣!
咱們牛傢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別猶豫了,趁他現在還在裝逼,直接衝上去弄死他!
隻要他死了,咱們牛家的臉麵就保住了!”
這段浸透了毒液的挑唆,字字句句都精準無誤地紮在了牛大最脆弱、最敏感的肺管子上。
理智?
在聽到“綠帽子”和“全村都知道”這幾個字眼的時候,牛大那根緊繃的理智之弦,伴隨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徹底崩斷了。
恥辱!
一種無法洗刷的、刻骨銘心的恥辱感,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村口那群長舌婦在背後指指點點、捂嘴偷笑的畫麵。
浮現出那些光棍漢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戲謔。
還有自己那個長得如花似玉、卻水性楊花的女人孫菲菲,帶給他的無盡難堪!
“我要你死!我要你碎屍萬段!”
憤怒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牛大所有的思考能力,無數細密的紅血絲如同蜘蛛網般在他的眼球上炸裂開來。
他那張本就粗獷的臉龐,此刻扭曲得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絕望低吼從他的胸腔深處迸發,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考慮任何後果,牛大猛地舉起了右手。
那是一把常年用來劈砍硬柴、刀刃磨得雪亮且沉重無比的開山砍柴刀。
陽光在那冰冷的金屬表麵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兇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設定
繁體簡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那柄裹挾著牛大全部力量與滔天恨意的利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緻命的弧線,猶如泰山壓頂一般,徑直朝著牛大根的天靈蓋狠狠地劈砍了下去!
這一刀,毫無保留!是純粹的洩憤,是毫無顧忌的殺戮!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無限拉長了。
柴刀下落的軌跡,在周圍所有人的瞳孔中變成了令人窒息的慢動作。
首當其衝被嚇懵的,是村長牛發財。
他那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到了極緻,眼角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崩裂出了細微的血絲。
他雖然在村裡蠻橫霸道,但他終究是個明白事理、懂法懂規矩的村長。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法律的製裁、巡捕的手銬、牢獄的森冷。
如果今天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的大兒子真的把牛大根給一刀砍死了,那就是闆上釘釘的故意殺人罪!
殺人償命啊!
到時候,別說他這個村長幹到頭了,就算他傾盡牛家所有的家產,也絕對兜不住這個天大的爛攤子!
牛家,就徹底完了!
“住——手——!”
牛發財張開那張漏風的嘴巴,試圖發出製止的咆哮。
他甚至已經邁出了一條腿想要去奪刀,但那遲緩的聲帶和年邁的軀體根本跟不上事情的發展,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站在牛發財身後的王翠娥,此刻也徹底被這血腥的架勢嚇破了膽。
她平時在村裡作威作福,仗著自己是村長的大老婆,沒少欺壓鄰裡。
但她骨子裡不過是個市儈、貪婪、沒見過大世麵的農村婦女。
當看到那把閃著寒光的柴刀真的要劈向活人的腦袋時,她才猛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殺人可是要犯法的啊!是要蹲進大監獄、挨槍子兒的啊!”王翠娥在心底絕望地尖叫著。
她臉色煞白如紙,雙手死死地捂住那張塗著劣質口紅的嘴唇。
她雖痛恨牛大根,但她更害怕自己的寶貝大兒子變成一個沾染鮮血的殺人犯,害怕自己從此變成殺人犯的母親,失去現在這耀武揚威的舒服日子。
她在心底瘋狂祈禱,祈禱那把刀能偏離分毫,哪怕隻是砍傷胳膊也好啊!千萬別出人命!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那個一直抱著看戲心態、唯恐天下不亂的張嬸,此刻更是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她那雙平時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倒三角眼,此刻隻剩下純粹的驚駭。
她這輩子見過村婦罵街,見過因為爭一壟地扯頭髮抓臉,但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直麵這種最原始、最野蠻的奪命瞬間。
她雙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就會惹怒那個發狂的牛大。
然而,在這幅充滿恐懼與慌亂的眾生相裡,唯獨有一個人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
牛二。
他站在牛大的身後,眼看著那把柴刀即將劈中牛大根的腦袋,他的眼角,卻不受控製地露出了一抹極度扭曲、殘忍且狡黠的奸笑。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不在乎大哥是不是會去坐牢,甚至不在乎大哥會不會被判死刑。
在他那自私到極點的心裡,如果牛大根死了,自己就少了一個巨大的心理陰影。
如果大哥坐牢了,那牛家的所有家產、老爹的村長衣缽,不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他牛二一個人的頭上了嗎?
這簡直是一石二鳥的絕世好計啊!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