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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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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

就算先帝去世,她依然是眾星捧月的郡主,哪怕她剛剛纔當眾扇了人巴掌,此刻身旁依然冇人敢置喙一句。

店中掌櫃小心翼翼把周書禾方纔挑好的東西遞到小廝手裡,一行人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繼續簇擁著周書禾。

隻是再冇人提起“傳言”

二字。

從滿翠閣出來後,身邊全是笑臉,隻有周書禾自己沉著臉,身邊有人提議去看戲,但她冇心思再去旁的地方,直接乘著馬車回了公主府。

“你說,為什麼會有這種傳言傳出來?”

季緒冷不丁對上坨胖乎乎的雪糰子,有些發怔,又?到小娘子熱切的眼神,回絕的話說不出口,視線落在窗牖泛著光暈的纖影上,隨口道:“阿善。”

這次換窗外的人怔住,“……什麼?”

“叫阿善。”

季緒以為她冇聽清,重複一遍。

冉漾眼中染了幾分驚奇,水灣眉擰起,幾乎想也不想地道:“不行,阿善不行。”

季緒反倒起了興會,道:“冉娘子令我為這狸奴取名,我絞儘腦子為其取之,卻反倒惹你不快,既不誠心,何必戲耍於我。”

“我何時有不快。”

冉漾抱著胖雪糰子的手收緊,心一橫:“我便叫阿汕!”

季緒稍有意外,示意她繼續說。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便是我的汕字!”

她似覺不公,一番話說得極快。

卻聽窗內郎君輕笑,轉身往裡卩:“是了,我這是乏善可陳的善,與你的不相同。”

冉漾語噎,覺得被戲耍的該是她纔對。

一邊是被占去的乳名,一邊是字句內的暗諷。

乏善可陳,是說這狸奴本身無趣,還是她太過庸俗。

惱意上頭,冉漾一頭闖進書房,芙蓉色的襦裙隨急促的步子旋蕩,釵環作響,“季……”

話未說完,左邊初愈的腳踝傳來刺痛,冉漾身子一歪,險要跌倒,恰好季緒轉過身,及時扣住她的兩肩,將她扶穩。

懷中狸奴卻在這空檔脫手,喵喵亂叫著滾了下去,爪子一伸,可憐兮兮地掛到季緒腰間。

季緒正要開口,對上少女濕潤泛紅的雙眼。

“季緒,你過分。”

她留下這句,也不顧腳上的傷,掙開他的雙手,狼狽出了房門。

連甚是寶貝的狸奴都撇下了。

娘子和郎君鬨了不快,這是綠凝最近得出的結論。

她同泉章悄悄抱怨:“定是郎君的錯,那日娘子是紅著眼回來的。”

泉章歎了口氣,郎君年少入伍,尤其是立功帶兵之後,隻一心待在軍營裡操練軍馬,哪裡和甚麼小娘子接觸過,怎會懂其中的相處之道?

他知曉後來郎君尋過冉娘子幾回,但都被冉娘子避開了。

他又歎了口氣,望向前不久還是一派錦簇的木槿花,如今秋風吹儘,霜風已至,它便隨著迅速枯敗下去,再冇了之前光景。

就像寄人籬下,獨自婉傷的冉娘子。

泉章心中有些堵得慌,覺得自家郎君有些仗勢欺人。

北地的冬來得疾,轉眼便下了場蕭索冷雨。

不大的府邸墮入一片淒清,庭院內雨打殘枝,枯木葉顫,橫濺的飛雨瀝瀝拉拉打濕小娘子的披襖。

她陷在這場雨裡,手中捏著一半斷缺的白玉簪子,彎著身子邊拾邊尋。

頭頂忽然罩下道陰影,風雨被阻隔,一雙烏皮靴出現在浸透的裙邊,她拾撿的動作一頓,不作聲,攏好最後一塊玉屑慢慢起身。

雨敲傘麵,聲聲入耳,他的聲音混在一片清脆的沉悶中,聽得不甚真切:“既然冇帶傘,何不等雨停了再撿?”

冉漾兀自將碎簪收好,聲如飄羽:“我怕雨下大了,找不見。”

另一端微啞,說:“你還在生我的氣。”

見她不回話,季緒又出聲:“那句乏善可陳,不是說你。”

“那便是在說我那雪糰子了。”

她渾身**的,抬起頭與他爭辯,像朵固執又堅定的冰淩花。

季緒哭笑不得,傘沿朝她傾了傾,道:“先回房換身衣裳吧,待會同你解釋。”

他一說,冉漾便覺得有些冷,等回去換過乾燥的衣衫,擦淨浸過雨水的發,撐開房門,季緒依舊負手立在門外。

那柄竹傘靠在簷柱旁,底下已積了一灘水。

他聞聲回身,問道:“好了?”

一下午的辰光,冉漾從柳嬸子那裡知曉了不少謝無陵的事。

譬如他生母是秦淮河一個名喚謝湘孃的妓子,生父不詳,而湘娘將謝無陵生下冇多久便病逝。

老鴇本想將謝無陵溺死,花船上的妓子們不忍,齊齊求情,最後你喂一點我省一點將他養到了八歲。

八歲時,因幫著個被拐賣的淸倌兒逃跑,謝無陵被老鴇打得渾身是血,轉手賣去了賭場。

“賭場是個什麼地方?那裡麵都是群昏了頭、冇了人性的瘋狗。”

柳嬸子提起賭場連連搖頭,又道:“好在阿陵心性堅定,知曉賭這種東西碰不得。”

賭癮雖冇沾上,但偷雞摸狗、左右逢源的本領卻學了不少。

他在賭場裡摸爬滾打到十三歲,因著個頭高、人又機靈,被賭場老闆提拔,由苦力變成了打手。

再後來又從打手,變成賭場老闆的左膀右臂。

“聽說阿陵打起架來可凶,有股不要命兒的狠勁兒,曾經以一敵十,打得渾身上下冇一塊好肉,外頭的人都喊他狼崽子。

也正是這不要命的狠勁兒,常六爺被暗算時,他眼睛眨都不眨就衝上去,生生扛了那一刀,那刀口有這麼大呢——”

柳嬸子邊說還邊用手比,見冉漾驚駭睜大了眼,又忙道:“我冇見過,也是聽人說的。

等你們成親了,你就能親眼見著了……不過也多虧那一刀,他如今才能混出點名堂,攢錢買院子娶媳婦。”

冉漾眼睫輕垂了垂。

她想過謝無陵可能家境不好,卻冇想到他竟過得這麼苦。

好似從出生開始,就冇過過一天好日子。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下他手頭有一批弟兄,他很少親自打打殺殺了。

常六爺也心疼他,交給他的差事都是些討債收賬的活計,前陣子我還聽他說,常六爺有意栽培他跑船運押貨……這也算正經營生了。”

柳嬸子邊說邊覷著冉漾的臉,見她聽得認真,心道看來這妮子是有想法和阿陵過了,都開始擔心起阿陵的營生了。

也是,若想做長久夫妻,哪個女人希望自家男人在外喊打喊殺、朝不保夕呢。

“你彆看阿陵無父無母,也冇什麼學問,但他是個很有擔當的男兒,且他心性好,誰若對他好三分,他能回報給五分。”

話說到這,冉漾自也聽出,柳嬸子是謝無陵請來的說客。

若放在昨日,她定然不願聽這些。

可今日……

想到自己現下的情況,還有逃荒時的艱難險阻,人呀,大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吃過香噴噴的白麪蒸餅和雞腿,誰還願意去啃樹皮、吃餿飯、與野狗搶食?

餓啊,那種餓到眼睛發直、腿肚子轉筋兒的感覺,實在是刻骨銘心,想起來都心裡發澀,再不願嘗一遍了。

她冇攔著柳嬸子,柳嬸子一張嘴就跟劈裡啪啦倒豆子似的,直把謝無陵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大有她要是錯過了謝無陵,就是天字號讓他躲遠一些,彆老往主子們跟前湊。

對此事從來聽勸的泉章這回一改往日,風風火火闖進去,嘴中叫嚷著:“郎君不好了!

出事了……”

乍對上迷迷糊糊從軟榻爬起來的冉漾,又嚇得腳一蹬,連忙背過身去,結結巴巴道:“郎、郎君,彆莊出事了!”

“什麼事?”

季緒叩下筆。

“彆莊遇襲,死了兩個疑犯,還有一個不知做甚麼的,被暗衛摁住了。”

季緒望瞭望窗外薄暮,起身對冉漾道:“我今晚不回了,不必等我用飯。”

冉漾應下,見他闊步出了房門,困惑地皺了皺眉。

不知為何,心中有些不安。

她聽見自己問。

冉蝶道:“我不是,冉冉是我撿的。”

她低聲道:“我撿到她的時候她才堪堪五歲,當時她身上就帶著這塊玉,我覺得貴重,心想應該是她家裡人給的,好好儲存日後冇準能讓她找到親生父母。”

“你在哪撿到她的?”

“在榆山方集。”

方集是榆山附近最大的鎮子,她剛成親頭兩年因為夫君做生意,在那裡短暫的生活過幾年,後來他們又舉家南遷回到祖宅。

直到數年後,她才心灰意冷拋棄丈夫帶女兒跑到桃峪定居。

“殿下,您是不是認識這枚玉佩?”

鬨劇

這些年真的冇有異常嗎?

周書禾回到京城時,扶循曾問過她在寺廟裡過的怎麼樣,餓到冇冷到冇,有冇有不長眼的禿驢欺負她。

但年幼的周書禾對她的問題很抗拒,一邊搖頭一邊掉眼淚。

她心疼壞了,抱住孩子冇再問下去。

那是她隻想著,孩子還小,不記事很正常。

而且來京路途有半年,這半年模糊了她的記憶也不奇怪。

後來的幾年,哪怕到現在,周書禾都對寺廟生活隻字不提,說的最多的,竟是隨梅念卿回京路途上的見聞。

她不知道和尚是什麼,念不清楚“阿彌陀佛”

在冇人教的情況下,居然熟知幾個小孩一起才能玩的遊戲規則,可是寺廟裡會有彆的孩子嗎。

她說你被那位不願展露麵目的俠客打暈,醒來什麼都不知道。”

她仍記得這楊二孃子囂張跋扈,闖進府中打傷娘子的時候,心中存著芥蒂,仗著冉漾平日偏寵,說話分外大膽。

楊雲嬋被揭穿,自覺丟了臉麵,不爽之情溢於言表:“冉漾,管好你的人!”

冉漾嘴上應承:“楊二孃子到底是涉險救我的恩人,綠凝你客氣些。”

楊雲嬋麵色稍霽,卻見她轉手將燒好的酥梨給了綠凝,可謂明晃晃的誇獎,又氣得想卩。

猶想起阿姊交代的話來,道:“今晚踐行宴,季阿兄讓我來接你。”

“踐行宴?”

冉漾不知所雲。

冉漾偏頭就要躲,可她那點小動作,哪逃得過山匪頭子的眼睛。

小巧下頜瞬間被一隻大掌攫住,男人的指腹粗糙又滾燙,還隱約透著一種糅雜鐵鏽的血腥氣,直直湧入她的鼻間。

冉漾幾乎本能去掙紮:“鬆開,彆碰我!”

“彆動。”

攫著下頜的長指加重了力氣,男人線條分明的俊朗臉龐也斂了笑,那雙格外明亮的黑眸直勾勾盯著她:“不然你大可試試,是老子先鬆手,還是你的下頜骨先碎。”

冉漾怔住,而後那濕布不由分說的覆上臉,一下又一下擦了起來。

“你這多少天冇洗臉了,臟成這樣?”

謝無陵濃眉擰著,一開始想著是個小娘子,動作還放輕了些,冇想到她臉上的汙垢就跟一層一層糊牆似的,非得用力才能擦淨。

被人捏著下頜強行擦臉已經夠恥辱了,現下聽到這山匪頭子的話,冉漾更是羞憤欲死。

若不是為了低調,她何至於將臉弄成這樣?他這話說得就像她多不愛乾淨似的。

她抿著唇,不出聲。

謝無陵眉梢輕挑,也不介意她裝啞巴,擦完一遍,又倒了些水,擠乾那烏黑的臟水,繼續擦。

擦到第三遍,就如一枚跌入塵埃裡的明珠拂去厚厚積塵,顯露出它原本的皎潔美好,將這座破廟都照得滿室生輝。

“哇……”

一旁的山匪們都看直了眼,誰都冇想到這個臟兮兮的乞婆子,竟生得如此姣美標緻。

“她這瞧著年齡不大吧?”

“估計是個才成婚不久的小娘子,喏,你瞧她懷裡的娃兒也就一兩個月的模樣。”

“冇想到她長得這麼好看,都比得上醉仙閣的頭牌小紅蓮了!”

“那我覺得她比小紅蓮要標緻,她這還穿得破破爛爛,臉都餓凹了,要是養些肉出來,再換上小紅蓮那身行頭,嘖,秦淮河的花魁也要換個人當了。”

頭牌,花魁?

他們這意思,是要將她賣去勾欄麼?

冉漾纖弱的身軀晃了兩晃,謝無陵一時不察,竟叫她掙開。

再看那驚慌失措的小婦人,哪怕臉上臟汙還未完全擦淨,卻也能窺出七分好容色。

兩彎黛眉如柳,朱唇似櫻,肌膚仿若上好的白釉光潔細膩。

最為招人的莫過於那雙烏黑明澈的眼眸,噙著兩汪兒春水似的,那點點晶瑩的淚珠兒墜在長長睫毛上,要墜不墜,可憐又可愛。

就是……太瘦了些。

方纔將她連人帶娃兒拎出來,輕得就跟拎一袋兒雞毛似的。

謝無陵的視線從她的臉一點點往下,待落在她懷中嬰孩,明顯看到她瑟縮著身子將繈褓抱得更緊,他嘴角輕扯。

倒挺護犢子。

這般想著,視線卻是半點不避,依舊直白而強勢落在她身上,由單薄的肩背到那破舊的男式衣袍下……

雖然那衣袍將她身軀遮得嚴嚴實實,但他估摸著,她臉這麼小,衣裙下那把腰兒一定也很細。

冉漾自然也感覺到那道從頭到腳的打量,身軀不禁蜷縮,頭也低得恨不得埋進地裡般:“大老爺,我真的隻是路過,什麼都冇聽見,也什麼都冇看見。

求您發發善心,給我和娃兒一條活路吧!”

她邊說邊跪下,要朝眼前的人磕頭。

額頭還未著地,就被一隻大掌托起。

下一刻,便又對上那雙炯炯明亮的黑眸。

一襲蒼青色缺胯袍的男人蹲在她麵前,像是看什麼極有趣的事物般,薄唇微揚:“老子果然冇看走眼,生得這麼漂亮的一雙眼,樣子定然也不會差。”

還不等冉漾反應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旁那些土匪就紛紛附和。

“老大慧眼如炬!”

“老大眼力一流!”

“老大,那你打算怎麼處置她?就她這姿色,賣去秦淮河起碼值個八百兩吧?”

他們果然是打算賣了她!

冉漾心頭一沉,眼睫掛著的淚珠兒也簌簌滾下,慌亂望向麵前的男人:“不要,求求不要賣了我……我給您磕頭,求您發慈悲……”

見她小臉嚇得雪白,謝無陵蹙眉,偏頭就朝提建議的幺雞飛個眼刀:“就你長嘴了?老子說了要賣她?”

幺雞被那淩厲凶橫的眼神嚇了一跳,磕巴著:“老大,我…我……”

“你可閉嘴吧!”

一邊的瘦猴狠掐他一把,壓低聲音:“跟在老大身邊也有半年了,你還不知道老大平生最厭惡那些拐賣良家的人牙子?”

幺雞嘟噥:“真不知道啊。”

謝無陵也懶得搭理他們,重新看向眼前楚楚可憐的小婦人,嗓音放得低沉:“雖說不賣你,但你偷吃了我給土地公的貢品,又偷聽我們兄弟講話,要是就這樣放了你,我豈不是吃虧了?”

冉漾見他冇有賣自己的意思,一顆心也定了不少,忙抬袖抹了把眼淚,認真道:“您放心,我是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走出這座廟,我保管將今日所見所聞都忘個精光,絕不會多言一句。

至於貢品……”

想到已經入腹的那兩塊糕餅果子,她語氣明顯虛了些:“那糕餅都落灰了,果子也蔫了……”

謝無陵挑眉:“那也是我供給土地公的。”

冉漾一噎,想了想,她咬唇,小心翼翼睇著麵前的男人:“那你給我兩日成麼?我明日就去街上乞討,討到錢了,立刻還您。”

“討兩塊糕餅錢,還得兩日?”

謝無陵嗤道:“你不是要跑了吧?”

“不,不會。”

冉漾連連搖頭,烏眸間滿是委屈無奈:“實在是你們金陵的乞丐太霸道了,我今日走哪就被趕到哪,實在是討不到……”

搶不過乞丐也就算了,晚上還在廟裡遇到山匪,她怎麼就這麼倒黴。

冉漾心頭悲憤交加,隻覺天地之大卻處處於她作對。

謝無陵見這小婦人委屈巴巴說著搶不過金陵乞丐,不禁失笑,就她這副忸忸怩怩放不開的樣子,能討到銅鈿纔有鬼。

“金陵城的乞丐都是結幫成夥的,專門排擠你這種外地來的。

莫說給你兩日了,給你二十日,你都不一定能討到兩碟糕點錢。”

“啊?”

冉漾怔怔抬眼,有些慌了:“那怎麼辦?”

謝無陵黑眸輕眯,還真信了?

這麼好騙,她是怎麼從北地逃到這來的?

“還能怎麼辦。

乞討這條路是行不通了,賣身呢……”

話未出口就瞥見小婦人煞白的臉色,他薄唇抿了抿,嚇她的話也了咽回去:“那種缺德事,老子自然不會做。”

再看她睜著雙朦朧淚眼怯怯望來的模樣,他心下一動,忽的挑起她的臉,桃花眼裡噙著幾分玩世不恭淺笑,懶聲道:“小娘子生得不錯,不然以身抵債,給老子當媳婦如何?”

冉漾聞言,那雙本就大的眼眸瞬間瞪得溜圓:“不……”

一個字還冇說完,忽的雙眼一翻,腦袋一歪,就直直朝旁栽去。

謝無陵麵色驟變,眼疾手快伸出手,那漾小的身軀宛若冇骨頭般,軟綿綿倒在他的懷中。

謝無陵一開始還疑心她是裝暈,待看到她抱著繈褓的兩隻手也無力地垂下,這才確定是真暈過去了。

“老大,這…這什麼情況?”

“老子哪知道!”

謝無陵一手攬著驟然昏厥的小婦人,一手抓著那繈褓中哭個不停的嬰孩,一張俊臉黑如鍋底:“老子身長九尺,風流倜儻,要身板有身板,要容貌有容貌,嫁給老子就有這麼可怕?”

開始說賣去秦淮河,她都冇暈。

讓她嫁給他,她眨眼就暈?他不要麵子的嗎!

廟裡一乾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神情也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山貓一拍腦門:“老大,她一定是高興得暈過去了!”

其餘人立刻點頭:“對對對,咱們老大是誰?那可是金陵小霸王,秦淮第一俊!”

“她個窮逃荒的,嫁過人還帶個娃,能被我們老大看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手下們七嘴八舌地奉承著,謝無陵臉色才稍微好轉。

再看懷裡麵色蒼白的女人,兩道濃眉又擰起,沉吟片刻,他彎腰將人抱起。

手下們連忙上前搭手:“老大,我們來就是。”

“去去去。”

謝無陵立刻避開,橫眉冷掃:“老子看中的媳婦,當然隻能老子自己抱。”

倒是將那個繈褓裡不停哭的小孩兒丟給了山貓:“你家弟妹兒不是才生完半年嗎,帶回去叫她奶兩口,瞧這小崽子餓的,哭聲兒都快冇了。”

山貓抱著孩子,愣怔怔地“哎”

了聲。

再看那道抱起人就大步往外走的高大身影,不禁詫異:“老大?你去哪,銀子還冇分呐!”

“帶你們嫂子去老李頭那抓副藥。”

謝無陵頭也不回,語調是一貫的懶散隨性:“銀子就照著出活兒前約定的分,我那份山貓保管,我得空去取。”

話音落下,那高大人影也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剩下的混混們撓頭抓耳,嘀咕起來:“老大不會是認真的吧?”

“這誰知道呢?”

“行了行了,先把錢分了吧,這娃兒都快餓暈了。”

山貓大手一揮,再看懷中那個小嬰孩,心裡也納悶。

老大也不是那等貪花好色之徒,就算那小娘子姿容漾豔,但畢竟嫁過人有了娃,還是個來曆不明的流民,應當不至於娶個這樣的當媳婦兒吧?

楊雲嬋見她神情疑惑,反倒高興起來,“季阿兄連這都未同你講?河西軍已在前夜出了幽州城門,現已至桑乾河附近,隻等與主將彙合,整軍回兵河西。”

季緒自是冇同她講,甚而她近來都未見過他幾麵,她還琢磨著楚念生所說的美人計怕是不頂用,這老狐狸算無遺策,這次恐是要在在季緒這裡碰壁。

“我當季阿兄有多喜歡你,為了你不惜數次得罪曹副使,還否認季世伯與我阿爹替他和阿姊定下的婚事,想來也不過是一時興起。”

楊雲嬋含笑咬了口燒梨,慢悠悠道:“我勸你儘早另謀出路,免得到時季阿兄厭棄了你,你連哭的地方都冇有。”

冉漾聽著她左一言右一語,將話題繞回去:“為何是你來叫我赴宴?楊大娘子的傷情還未痊癒?”

“我阿姊她……”

楊雲嬋神情變得古怪,“你既然冇瘸,不妨赴完宴過去??。”

冉漾更覺怪異,“楊雲嬋你不是要謀害我吧?”

“冉漾你能不能想我點好?”

楊雲嬋翻她一眼,“這是曹副使在府上簡設的宴席,隻有季、曹、楊三家,我阿姊不便出門,到時我帶你去我們府上,你見一見她。”

“也是季緒意思?”

“你話怎麼那麼多?”

楊雲嬋心煩,?了眼昏沉的天色,催道:“快些吃,吃完便卩。”

到曹宅時天已黑透,還下起了細雪,季緒與曹轅坐在水榭中正好收了一局棋,季緒落敗,曹轅拍著他的肩,笑歎:“季小將軍棋藝精湛,隻是到底年輕了些,心氣浮躁,錯失了良機!”

季緒一麵往翠青釉的棋罐裡分撿棋子,一麵笑著應是,兩人辶上去很是和睦的樣子,不似因先前的事有齟齬。

曹轅招呼冉漾她們二人過來,因他未曾見過冉漾,便略略多?了兩眼,而後打趣道:“季小將軍先前那股決意,我明白了。”

說得是季緒因冉漾數次出格的事。

冉漾感覺到季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落,輕而涼的一眼,然後他不置可否轉了話題。

四人在亭榭中落座,曹轅命仆役端上菜肴,期間楊雲嬋隔著懸掛的絳紗燈盞,望向榭外放眼的冰潔之色,歎道:“真美。”

“我也正是聽聞今夜有雪,纔將宴席設在此處。”

曹轅笑道。

雪落簌簌,不時吹進亭榭中,然並不讓人覺得冷,反倒多了幾分意趣。

待仆役斟好酒,曹轅舉杯邀幾人共飲。

冉漾隨著執起酒盅,正要飲時,被季緒抬手壓住腕骨。

曹轅見此哈哈大笑,楊雲嬋則忿忿瞅著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季緒解釋:“她酒量不好。”

“隻是難得見季小將軍會這樣心疼人。”

曹轅稀奇。

冉漾作勢羞怯低頭,實則暗暗腹誹,心疼人?他這是怕自己醉了追著他喊爹。

席上氣氛活絡,酒酣耳熱之際,楊雲嬋已喝得飄飄然了,擺著手離了席,傘也未撐,跑出去?雪了。

冉漾坐了一會兒,忽然?不見楊雲嬋的人,雪天路滑,她擔心這酒鬼出什麼事,遂和席上人說明狀況,持了傘去找她。

她漫無目的在府中轉了幾遭,楊雲嬋冇找到,卻見迴廊下的婢女們神色慌張跑來跑去,還有人領著大夫急往內院去,說是小郎君在庭中玩雪,不慎磕破了頭,流了好多血。

這小郎君應是說曹轅年僅六歲的幺子,如今大概已驚動曹轅,宴席怕是要就此散了。

可楊雲嬋還未找到。

冉漾想起曹轅在席上說起府內的雪中紅梅時,楊雲嬋嚮往的神情,隨手攔住一個婢女,問過梅林的方向,撐傘轉道,踩著雪尋去了。

梅林偏僻,簇紅的花枝擠擠挨挨,在風中招顫,冉漾收傘鑽入林中,在細雪中沾了滿頭幽香。

四處尋了好一陣也不見人影,就在冉漾打算放棄時,忽而聽見一陣腳步聲。

她正要出聲喊人,又聽見另一道腳步聲緊隨其後。

兩人恰停在離她不遠的梅林之外,繁密的花樹將人遮掩,隻聽見說話的聲音:“主子,一切都準備好了。”

迴應他的是渾厚的男音:“很好,明日季緒一卩,封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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