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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修)
車駕過東華門時,冉漾略略掀起了馬車側簾。
文武百官俱在此下馬落轎,尤其今夜宮廷設宴,侍衛盤查愈加嚴苛。
女眷多從西華門過,二品以上誥命夫人可在此改乘一頂小轎,視作殊榮。
冉漾很快收回目光,帝王禦駕自奉天門入宮城,一路暢行無阻。
車內小案上備了盞糕點,冉漾取了一塊芙蓉糕,盤算著晚間開宴的時辰。
“陛下。”
宮中的姚尚儀奉旨候在廊下,引冉三姑娘去給太後孃娘請安。
帝王笑冉溫和,將備好的手爐遞與冉漾。
此處離壽安宮不遠,冉漾到時,隻比秦氏一行晚了半刻鐘。
“母親,二姐。”
秦氏點一點頭,讓三姑娘站到自己身後。
壽安宮的規矩不比外間,秦氏來時也是再三叮囑兩個女兒。
寧遠伯府在京都算是排得上號的勳貴門朋友
自入獄中,冉漾便斷了同外間的訊息。
隻有那日被押入大牢時,一路見到過兩位熟人。
皆為首輔門生,官階與她相仿。
牢門清靜,七品以上官員都被單獨羈押候審。
顯而易見,他們不過是帝王清算首輔一黨的開始。
冉漾靠在雜亂的草垛旁,望月光一點一點映入小窗。
她疲憊地合上眼眸,不知何時沉入夢鄉。
……
在獄中的日子,懷月和秀娘輪番為她送衣物吃食。
不過天牢重地,她們不得擅入,總得使了銀子托獄卒帶進來。
仁宗寬和,在位時三次下旨清整刑獄,免去獄中不少刑罰,也允準罪犯家中逢年過節來送些東西。
冉漾尚是戴罪之身,又有官職,獄吏對他們這些官老爺還算客氣。
保不齊哪天出去,還能提攜獄中一二。
既非重刑犯,官位又無足輕重,獄吏樂得私下收幾筆銀錢,捎進些東西。
冉漾攏著棉被,懷月費儘心力遞進話,府中人尚且安好,令她不必憂心。
零星片語,聊以慰藉。
獄中的日子過得很慢,除過日升日落,全然辨不清時辰。
偏偏這幾天又是陰霾天,連陽光都吝於露麵。
入獄不知幾日,冉漾見到的親親
晨起的陽光暖融融照著。
在約定之所等了一刻鐘,太子的車駕到時,冉漾咬下了竹簽上最後一顆糖葫蘆。
山楂果酸甜可口,冉漾特意選了糖衣裹得最厚的。
馬車並不顯眼,此番他們出城是扮作米商,要去看春日的稻種,故而輕車簡從。
冉漾登上馬車,因是在外,隻略略見禮。
太子殿下今日著月白常服,束髮的玉冠改作髮帶,當中嵌了一枚明玉。
隨行的護衛泰半在暗處,城門口,守將一見令牌即放行。
三月裡春意漸濃,沿途見到不少官宦人家出城踏青的車馬。
冉漾賞了會兒窗外景緻,回眸之時,不經意間對上太子視線。
停了停,她道:“那叢桃花開得甚美。”
季緒隨她所指的方向望去,桃花灼灼,如霞如雲。
“的確如此。”
他道。
隨太子出京,差事不會輕鬆。
嚮導策馬在前引路,幾日的工夫,他們行遍大大小小九處村落。
冉漾心中早有準備,昔年跟隨太子南下賑災時,她對這位殿下的行事風格深有體悟,冉不得半點懈怠。
一路察訪,農戶耕作有序,雨水豐沛,荒田開墾數為往年之最。
戶部職務未有疏失,一應土地測算造冊無誤。
到了星空
在裕水岸旁捧著一盞蓮花燈時,冉漾忽而就不敢輕易許願了。
她望瞭望依舊立於身側的白衣郎君,一如那日在天齊廟中。
手中的蓮花燈做得不算精緻,冉漾默默閉上眼,幾息後複又睜開。
她蹲下身,精緻的袖擺拂過,將那盞花燈輕輕送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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