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安跪得腰背筆直,好似一株勁竹。
隻是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雨,將山門前的青石板台階淋得冒出青黑,也淋得跪在台階上的季懷安狼狽不已。
於聲撐著傘走在寧雲枝身側,一臉警惕。
連翹和白芷也紛紛把寧雲枝圍在中央。
寧雲枝目不斜視地邁下台階,季懷安心中急切卻不敢站起來追,固執地扭頭看著她喊:“都這樣了,你還是要下山去找他嗎?!”
“沈言章已經被抓進大理寺的刑獄了!他出不來的!”
當今陛下手段狠厲,凡是進了刑獄的都是九死一生,就算不死也要脫一層皮。
求情者更是要受牽連。
寧雲枝此去不會有好結果的!
因下雨的緣故,來往的行人不算多,可季懷安猛地一嗓子喊出來,還是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寧雲枝麵色冷淡疏離,頭也不回地說:“季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是為了你好!”
季懷安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怒氣沖沖的:“你去給沈言章求情,最後隻會把自己也捲進去!你救不了他的!”
寧雲枝能想到的門路無非就是寧家,再不濟就是宮中的太後。
可是這些人都左右不了皇上的意願。
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把寧雲枝帶走,不讓她去冒險。
寧雲枝怎麼就不能聽他的話?
“你……”
“我的事無需將軍操心,”寧雲枝側眸瞥了季懷安一眼,淡淡道,“將軍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季懷安不自作多情給她添亂,她的麻煩或許還少些。
“雲枝!”
“將軍自重。”
寧雲枝不再理會季懷安的叫喊,帶著人上了馬車。
厲今安安排的車馬護衛一應俱全,很快就將季懷安的聲音扔在了腦後。
馬車上,白芷放下撩起的車簾,歎氣道:“姑娘,將軍其實也是一番好意。”
如果侯府真的保不住了,一直置身事外纔是自保之法。
好意?
寧雲枝閉著眼嘲道:“一廂情願的好意是累贅,如果他真是為了我好,就該閉嘴彆生事。”
隻可惜季懷安好像一直都不懂什麼叫分寸。
上輩子她被捲入沈鬆濤的案子,季懷安也是這般。
他甚至在寧雲枝明確告知他什麼都不需要做的時候,自作主張去威脅居仁村的村民改口供,威逼利誘見過名帖的人改口,試圖將名帖的存在抹去。
他以為否認了那張出自寧雲枝之手的名帖,就能把寧雲枝從泥潭中摘出來。
結果呢?
他卻憑藉一己之力,將整個寧家都拖入了更深的泥潭。
他一計不成再生蠢意,在下朝路上堵住沈言章,和沈言章大打出手,口口聲聲怒罵沈言章不肯維護她,任由她被人辱罵。
就因為這個,寧雲枝明明什麼都冇做,卻莫名又多了一層與季懷安不清不楚的汙名。
如果這樣也叫做對她好,那她無福消受。
白芷遲疑著不敢再開口,車廂內頓時變得很安靜。
一路下了山道進了城,連翹小聲問:“姑娘,咱們是回寧家嗎?”
侯府被聖旨查封,任何人不許進出。
與其去侯府門前被人攔住碰壁,倒不如直接換個地方。
誰知寧雲枝卻說:“先去大理寺。”
她要去見沈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