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月忍不住擡頭看向裴寒崢，她嘴角的笑容中帶著一絲悲涼的意味。
“我來養他……怎麼養？侯爺，你身在京城這個富貴窩之中，應當比我明白門第的重要性。而你，好像忘記了我的出身。我是五歲就被賣進府裡的婢女。我生下來的孩子，他若是認我為母，那他從小便會被人打卑賤的標記。”
裴寒崢的眉頭緊皺。
黎清月看他還是不死心，嘴角的笑意越發飄渺：“自古嫡庶有別，皇後的兒子能當太子，宮女的兒子卻不行。我是奴籍，在你還未娶妻之前，先懷上了你的孩子，往後進門的夫人肯定要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我的孩子哪怕順利出生，說不定什麼時候發生一個意外……”
她沒把話說下去，可她表達的意思已經夠清楚。
裴寒崢沒有開口。
得知黎清月不願意養他們的孩子，他好像受到了什麼傷害。
黎清月沒空理會他的心理活動，她擡起頭，對裴寒崢道：“你若是想讓我們的孩子有個光明的未來，那倒不如給他編造一個身世，給他找一個母族厲害的娘親。即便那個娘親不存在，哪怕有個名聲，往後他的路也會平坦許多。”
裴寒崢總算開口道，他的眼眶微紅，眼裡藏著一絲難以置信：“那你呢？你把孩子生下來就要一走了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對自己的孩子就沒有半分留戀？”
黎清月低下頭去，聲音平靜：“若是放手能給孩子更好的未來，讓他能擡著頭做人，我為何不這樣做？”
裴寒崢好像頭一天認識黎清月。
沉默良久之後，他的口中才慢慢吐出一句話：“不可理喻！”
隨後，他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沒多久他的手下就走了進來，端來了葯。
黎清月沒問是什麼葯，便一飲而盡。
收回了空葯碗，那位手下也離開了。
喝完葯之後，黎清月坐在裴寒崢的床榻上，眼神清明。
她必須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
裴寒崢已經表明瞭態度，他選擇了要這個孩子。
那麼，重點就在老夫人身上。
如果她不想讓孫子在婚前有個通房丫鬟生下的孩子，那黎清月還能有流產的機會。
但黎清月心知肚明，老夫人對孫子一向心軟，無法與之抗衡。
黎清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她慢慢舒出一口氣。
在現代優生優育意識的熏陶下長大的她，太清楚不給孩子提供一個良好的生長環境，對於孩子的未來會產生多大的傷害。
黎清月剛才說的都不是假的。
都經歷兩世了，她如今仍舊能記起童年被霸淩的時刻。
如果裴寒崢非要讓她來養這個孩子，那這個孩子註定要被無數人排擠，說不定連長大都變成了奢望。
待到裴寒崢有了新的妻子之後，黎清月和孩子的境遇就會變得更差。
黎清月的腦子裡有許多混亂的想法，最終，所有的想法彙整合了一個念頭——
逃。
歸根結底，她還是要逃。
黎清月知道裴寒崢未來的命運如何。
身處高位的人，一旦跌落，那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到時候裴寒崢被株連九族，她的孩子也活不下去。
更何況，黎清月腦子裡流產的念頭並沒有打消。
但她知道好孕光環的存在以後，對於孩子的態度也變得客觀了許多。
人是環境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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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月認真思索，如果由她把孩子單獨撫養長大，說不定他不會變成白眼狼。
想到這裡，黎清月還是忍不住撫了一下肚子。
她苦笑了一下。
歸根結底，她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畢竟肚子慢慢變大，她作為孩子的母親，有時候理智和感性拔河，人也會變得猶豫不決。
況且，被裴寒崢的人盯著，黎清月想要在小月份流產的計劃，估計要徹底泡湯了。
那麼，她就必須要先在心理上做好所有的準備。
如果養，那就好好養，無論她生出的是什麼怪胎，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之後，黎清月就不可能再後悔。
所以，她必須要想清楚。
而這段時間，她可以伺機而動，隨著形勢的判斷，做出最終的選擇。
黎清月想通了之後，就又睡了過去。
她必須要補充體力。
老夫人那邊，她肯定不會來找她。
她隻會跟她的孫子交涉。
裴寒崢出了院子之後，老夫人就派了人過來，讓他過去。
沒過多久，裴寒崢就見到了他的祖母。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把黎清月毀容的老夫人，此刻臉色蒼白，她見到孫子，眼神之中有著後怕和不確定。
“寒崢，她真的懷孕了？懷了你的孩子？你的病是好了？”
下人們都出去了，老夫人眼神中的迫切不是假的。
見到祖母，裴寒崢的眼神中帶著一種疲憊和無奈。
“祖母，你為什麼要那樣對她？”
裴寒崢的質問語氣不重。
可他向來孝敬長輩，老夫人從未沒被他質問過。
看出了孫子對於黎清月的在意，老夫人的心一沉再沉。
咬了咬牙，她還是說了實話。
“我隻是在撥亂反正。”
裴寒崢看向老夫人，眼神深沉：“她做錯了什麼？”
“她讓你如此維護她，便是她的錯！”
老夫人斬釘截鐵道。
“祖母，我實在不解，她一向安分謹慎，前不久你還在誇她，如今，你為何要對她刀刃相向，還差點傷到了我的孩子——”
一聽到孩子這個詞，老夫人心裡一顫，掐著佛珠的手轉得更快了。
她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看著孫子在為黎清月心痛的模樣，她更是咬牙切齒：“當初，便是我做錯了……”
“你中了毒，當時我手底下沒有合適的人，便把她送了過去。那時，我便看出了黎清月的不凡之處。”
“她一個小丫鬟，能陪著我共患難，且做事有條不紊，對人情世故的處理冷靜周到，還長著一張俏臉，我以為你會心悅她，有她在你身邊照顧，我便也能放心。可我卻未曾料到，你對她有了幾分心思，她卻幾次三番拒絕你的心意！”
說到這裡，老夫人的表情已經扭曲了。
她看著孫子：“我至今都後悔那夜把她送過去！你作為天之驕子長大，從小因胎裡帶毒不願親近女子，我心中焦急，又無可奈何，那一日是個機會，我以為她是個好的，能讓你人生中多幾分歡喜！”
“可她誘騙了你的心，竟還恬不知恥，妄圖利用你達到她的目的！寒崢，你怎麼不想想，從你認識她開始，為她做了幾件出格的事！”
“一開始，我信了你對她的不滿，可我未曾料到，你竟是為了得到她，不惜編造謊言，與她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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