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痦子等人酒後的汙言穢語如同毒蛇,盤踞在韓立的心頭,噬咬著他的理智。
奪舍!
這兩個字帶來的冰寒,遠比潛穀冬日的寒風更加刺骨。
他躺在冰冷的草鋪上,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恐懼、憤怒、絕望……種種情緒如同暴風雨般席捲過他年幼的心靈。
但最終,所有情緒都被一股更加頑強的力量壓了下去——救妹妹!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榮榮落入那般萬劫不複的境地!
哪怕對手是高高在上的金丹長老,哪怕他自身渺小如螻蟻,他也必須做點什麼!
直接衝上雲緲峰?
那是自尋死路,且會立刻打草驚蛇。
向宗門告發?
無憑無據,誰會信一個雜役弟子的話?
反而會引來柳如煙的滅口之禍。
唯一的希望,就是儘快將這個訊息,安全地傳遞給妹妹,讓她有所防備!
同時,他自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利用綠瓶加快提升實力,以期在最終關頭能發揮一點作用,哪怕隻是製造一絲混亂!
可是,如何傳訊?
雲緲峰戒備森嚴,他根本無法靠近。
上次榮榮利用碧玉蘭葉片傳訊的方式精妙,但他無法複製。
他必須想一個屬於自己的、極其隱蔽且符合他雜役身份的辦法。
機會來自於第二天的一項日常任務——修補潛穀內一處年久失修、存放廢舊物資的庫房屋頂。
這項工作由侯三指派給了韓立和另一個老實巴交的老雜役。
爬上搖搖欲墜的屋頂,韓立一邊心不在焉地鋪設著新的茅草,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潛穀和遠處雲霧繚繞的雲緲峰方向。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庫房牆角一處不易察覺的縫隙。
那裡,生長著一叢極其常見的、生命力頑強的苔蘚。
這種苔蘚在潛穀潮濕的環境下隨處可見,毫不起眼。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形。
他記得《百草雜記》的殘頁上似乎提過,這種青蘚雖無藥用價值,但其孢子粉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如受到微弱木靈氣刺激),會短暫地發出一種隻有對木靈氣感應極其敏銳之人才能察覺的、極其微弱的熒光。
這或許可行!
韓立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不動聲色地繼續乾活。
中午休息時,他藉口尋找更結實的藤條固定茅草,悄悄來到了那處長滿青蘚的牆角。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蹲下身。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丹田內那絲微弱的氣感,將其轉化為極其精純的一縷木靈氣——這得益於他日夜不停地修煉和對綠液氣息的模仿,雖量少,質卻頗高。
他將這縷細若遊絲的木靈氣,緩緩度入指尖接觸的一小片青蘚之中。
同時,他集中全部精神,以神識為筆,將自己要傳遞的最核心、最簡短的資訊——“奪舍,冰炎洞,慎之!”——連同那份焦灼的警告意念,一同烙印在那片被靈氣浸潤的青蘚的生命波動深處。
這並非真正的神識傳音,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隱晦的生命資訊附著,持續時間極短,且一旦青蘚枯萎或被人觸碰就會失效。
做完這一切,韓立迅速起身,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選取的那片青蘚,位置刁鑽,正常情況下絕不會被人碰到。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這片青蘚“自然”地出現在榮榮可能看到的地方。
機會在下午出現。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和些許塵土。
韓立心中一動,假裝被風迷了眼睛,揉眼時“不小心”將一塊原本用來壓茅草的、沾著幾點泥土和一小塊連帶青蘚的牆皮碎屑的瓦片碰落屋頂。
瓦片順著屋簷滾落,掉在下方的排水溝裡,發出一聲輕響。
那塊帶著青蘚的碎屑也混在泥土中,落在了溝邊。
這個位置,恰好在每日負責清掃潛穀公共區域的雜役工作路線上,但又不太起眼。
韓立賭的就是,雲緲峰偶爾下來辦事的弟子(比如芸汐),或者被派來潛穀的榮榮本人,有極小的概率會路過並注意到這不同尋常的、帶著微弱生命波動的青蘚。
這比直接送到榮榮手中安全萬倍,完全像是一場意外。
“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下麵的侯三罵罵咧咧。
“對不起,侯管事,風大,沒拿穩。”韓立連忙低頭認錯,心中卻緊張地關注著那處角落。
直到收工,那塊碎屑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無人問津。
韓立心中既有失望,也有一絲慶幸。
失望於訊息可能無法送達,慶幸於沒有引起懷疑。
這隻是一個嘗試,一個極其渺茫的希望。
他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於此。
回到石屋,韓立摸出懷裡貼身藏著的、僅剩的三塊下品靈石,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明天,就是山下坊市再次開市的日子。
他必須去一趟,用這些靈石,換取一些能快速提升實力或者關鍵時刻能保命的東西!
傳訊已出,無論成敗,他都必須按照最壞的打算,爭分奪秒地準備起來。
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讓妹妹離深淵更近一步。
夜色中,韓立的眼神如同被困的幼狼,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