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那株用十分之一滴綠液催熟至二三十年份的野山參,韓立度過了幾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巨大的機遇與沉重的風險如同冰火交織,不斷灼烤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必須邁出這第一步,但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他沒有選擇潛穀內部那些可能存在的大小管事——風險太高,容易被人摸清底細。
他的目標,是《黃楓穀雜錄》中隱約提及,以及他從老雜役零碎閒聊中拚湊出的資訊:位於宗門勢力邊緣、魚龍混雜的山下坊市。
這個機會來得很快。幾天後,雜物科接到任務,需要派兩人下山,去距離山門五十裡外的青牛鎮采購一批日常雜物。
這種跑腿的苦差事沒什麼油水,通常都是指派給像韓立這樣的新人或老實人。
韓立心中一動,主動向侯三表示願意前往。
侯三正嫌這差事麻煩,見有人主動接盤,樂得清閒,便隨手準了,還派了個同樣沉默寡言的老雜役同行。
一路無話。抵達青牛鎮後,韓立與同行的老雜役分頭行動,約定午後在鎮口集合。
韓立快速而準確地采購完清單上的物品,然後便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鎮上來往的人流中。
他按照雜錄上的模糊指引和一路的暗中打聽,七拐八繞,來到了鎮子西頭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
這裡的氣氛與鎮中心截然不同。街道兩旁不見尋常店鋪,多是一些簡陋的攤位,或是直接在地上鋪塊布就算開張。
來往之人大多行色匆匆,衣著各異,有穿著各色道袍的低階修士,也有氣息彪悍的江湖客,甚至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妖氣隱隱的異類。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草味、礦物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裡便是黃楓穀周邊小有名氣的灰色交易地帶,管理鬆散,不問來曆,但同樣危險暗藏。
韓立壓下心中的緊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懵懂、膽怯的農家少年。
他沒有急著擺攤,而是先像個好奇的遊客,在各個攤位間慢慢踱步,耳朵卻豎得像天線,仔細傾聽著周圍的討價還價聲,默默記下幾種常見低階草藥和材料的大致價格。
他注意到,有幾個攤位在收購藥材,其中一個攤位後坐著個乾瘦的老者,眼神渾濁,似乎對什麼都不太關心,但韓立敏銳地發現,有人拿著藥材上前時,老者渾濁的眼中會閃過一絲精光。
另一個攤位則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嗓門很大,價格壓得極低,態度蠻橫。
權衡再三,韓立選擇了那個乾瘦老者的攤位。
他覺得,沉默寡言的人,或許更守“規矩”,也更容易打交道。
他走到攤位前,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破布仔細包好的包裹,一層層開啟,露出了裡麵那株品相完好、須根分明、散發著淡淡土腥味和藥香的野山參。
“老……老丈,您看這個……收嗎?”韓立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將山參遞了過去。
那乾瘦老者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山參上掃過,原本慵懶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坐直了一些。
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山參,仔細看了看年份、品相,又放在鼻尖嗅了嗅。
“嗯……二三十年份的野山參,品相尚可,靈氣馬馬虎虎。”老者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五塊下品靈石。”
韓立心中一跳!五塊下品靈石!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據他所知,雜役弟子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攢下一塊靈石!這株原本不值錢的野草,經過綠液點化,竟真的價值不菲!
但他臉上卻露出為難和猶豫的神色,低聲道:“老丈,這……這是我爹在山裡好不容易纔挖到的,說是能賣個好價錢……您看,能不能……再加點?”
他故意示弱,試探對方的底線。
老者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眼中看不出情緒:“六塊。最多這個價。你這參雖年份夠,但並非靈田所出,靈氣稀薄。愛賣不賣。”
韓立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六塊下品靈石,對他而言已是天文數字,足以購買一些最基礎的修煉物資了。
他連忙點頭:“賣,我賣!謝謝老丈!”
交易完成,六塊溫潤冰涼、蘊含著微弱靈氣的小巧靈石落入韓立手中。
他強忍著激動,將靈石迅速塞進懷裡最隱秘的口袋,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匆匆離開了攤位,很快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他沒有絲毫停留,也沒有被坊市裡其他琳琅滿目(對他而言)的商品所吸引,徑直趕往鎮口,與等候的同僚彙合。
回宗的路上,韓立表麵平靜,內心卻波濤洶湧。
這第一次交易的成功,不僅讓他獲得了寶貴的啟動資金,更重要的是驗證了一條可行的、相對安全的資源轉化路徑!
懷中的六塊靈石沉甸甸的,彷彿是他撬動命運的第一根槓桿。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前方道路依舊布滿荊棘,但至少,他已經看到了黑暗中那一絲真切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