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陰冷潮濕的石屋,韓立如同一個夢遊者。
懷中的破布包裹著那株“新生”的野山參,緊貼胸口的麵板,彷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蓬勃生機。
而那個神秘的小綠瓶,則像一塊寒冰,又像一團火焰,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蜷縮在角落的乾草鋪上,用破被矇住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中,他的呼吸粗重,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
之前在後山強行壓下的狂喜、震驚、以及一種近乎恐懼的顫栗,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淹沒了他。
“十年……不,至少二三十年……”他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那株野山參在短短一炷香內發生的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長加速,這是對時間規則的褻瀆,對自然秩序的顛覆!
他想起了雜役處那些老油條閒聊時,提到某些能助長藥力的靈丹,往往需要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煉製一爐,且價值連城,根本不是底層弟子能夠想象的。
而他,隻需要每晚一滴那神秘的綠色靈液,就能輕易造就!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理論上,他可以將一株普通的草藥,在極短時間內,變成百年、甚至千年的靈藥!
這意味著,他可以將那些需要漫長時間才能成熟的靈穀、靈果,輕易收獲!
這意味著,他擁有了一個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資源寶庫!
修煉四大要素:財、侶、法、地。“財”字當頭!沒有資源,天賦再高也寸步難行!
他之所以仙路斷絕,不就是因為“財”之一字嗎?沒有丹藥輔助,沒有靈氣充裕的洞府,僅憑這劣等靈根和稀薄的靈氣,他修煉到死恐怕也難以突破煉氣期。
而現在,這個小綠瓶,這把看似不起眼的“鑰匙”,為他開啟了一扇通往無限可能的大門!
隻要運用得當,丹藥?他可以自己“種”出來!靈石?他可以賣靈藥換取!
甚至,那些需要特定年份主藥才能煉製的築基丹、結金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現在似乎都有了那麼一絲微弱的希望!
巨大的驚喜如同烈酒,衝得他頭暈目眩,幾乎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憑藉此寶,一步步提升修為,最終擺脫雜役身份,甚至……能夠擁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妹妹,不再讓她身處險境!
然而,這醉人的狂喜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常年養成的謹慎和現實處境的殘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懷璧其罪!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這綠液的功效太逆天了!一旦泄露一絲一毫的風聲,會引來何等恐怖的後果?
侯三、錢痦子之流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
宗門內的修士呢?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長老、甚至元嬰老祖呢?他們會允許一個雜役弟子掌握如此逆天的寶物嗎?
到時候,彆說寶物保不住,他韓立的下場,絕對是被搜魂奪寶,挫骨揚灰!甚至連妹妹都可能受到牽連!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激動的心跳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甸甸的壓力。
這綠液不是通往天堂的階梯,而是一把雙刃劍,舞動不好,首先傷到的就是自己。
他緊緊攥著小綠瓶,指甲因用力而發白。
黑暗中,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狂喜、迷茫,逐漸變得銳利、堅定。
不能慌,不能急。
必須像隱藏在草叢裡的毒蛇,要有足夠的耐心。
必須製定周密的計劃,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這綠液,必須用在最關鍵的地方,而且要確保絕對的安全。
首先,要找到一個絕對隱秘的地方,作為自己的“藥園”。後山那個角落雖然偏僻,但並非萬無一失,需要更隱蔽的所在。
其次,催熟的靈草不能品質太高,也不能一次性出手太多,必須細水長流,偽裝成偶然所得。
再次,要儘快瞭解各種草藥的價值和宗門內私下交易的渠道,避免被坑騙,更要避免引起注意。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實力!必須儘快提升實力!隻有自身強大了,纔有能力守住這秘密和財富。
巨大的驚喜之後,是更深沉的冷靜和更強烈的緊迫感。
韓立輕輕摩挲著懷中的小綠瓶,彷彿在撫摸一件絕世凶器,又像是在撫摸一個脆弱的希望。
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與危險。但他彆無選擇。
這巨大的驚喜,同時也是一份沉重的命運。他必須用遠超常人的智慧和隱忍,去駕馭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夜色更深,韓立卻毫無睡意。
他開始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謀劃,一個關於如何利用這逆天之寶,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漫長計劃,漸漸有了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