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主星,星宮總壇。
曾經莊嚴恢弘的星辰大殿,此刻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陰影中。
七根象征七大主星域的星辰玉柱,其中三根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那是天權、天璿、玉衡三大主星的星主隕落或失蹤後,星宮氣運崩塌的具現。
大殿中央,玄穹大長老負手而立。
這位曾經以“寬厚仁慈”聞名的星宮二號人物,此刻麵容陰鷙如萬年寒冰。
他身著繡滿歸墟符文的暗紫色星官袍,頭戴的九星冠不知何時變成了猙獰的骷髏冠,眼眶處鑲嵌著兩枚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魂晶。
他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七具屍體。
有星宮長老,有執事弟子,甚至還有兩位在星祭大典後選擇支援宮主改革的中生代殿主。
他們的死狀極慘——不是被神通轟殺,而是被活生生抽乾了元嬰本源,隻剩下一具具乾癟的皮囊。
眼眶、口鼻、耳孔中,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那是歸墟之力侵蝕神魂後留下的殘渣。
“第十九批。”
玄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在大殿中回蕩。
他身後,三十六名身著黑甲、麵覆骨麵的“歸墟星衛”如雕塑般肅立。
這些原本是星宮最精銳的“星隕衛”成員,此刻已被歸墟之力徹底侵蝕,淪為隻聽命於玄穹的殺戮機器。
“名單上還有多少人?”玄穹問。
一名歸墟星衛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機械:“回大長老,核心清洗名單剩餘四十三人,皆已鎖定位置。外圍可疑分子名單剩餘三百零七人,正在追捕中。”
“太慢了。”玄穹緩緩轉身,眼中的幽綠火焰猛地一跳,“三日之內,名單上所有人……必須清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歸墟星衛起身,化作三十六道黑光散向四麵八方。
玄穹走到大殿邊緣,望著窗外那顆正在緩緩轉動的天樞主星。
星體表麵,原本純淨的銀色星輝中,已經混入了絲絲縷縷的暗紅色——那是歸墟之力通過地脈滲透的跡象。
自從宮主“閉關療傷”、璿光長老“閉死關不出”、玉衡長老“失蹤”後,整個星宮已經落入他的掌控。
但還不夠。
那些隱藏的反對者,那些還在暗中串聯的餘孽,那些對“新秩序”心存疑慮的牆頭草……都必須死。
隻有用鮮血洗過的土地,才能種出最忠誠的莊稼。
隻有用恐懼統治的星宮,才能成為歸墟教最鋒利的刀。
“報——!”
一名渾身浴血的金甲修士踉蹌衝進大殿,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著黑色的歸墟之氣,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肉身。
“大、大長老!”修士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天璿星域……叛亂!以‘明辰殿主’為首,七位元嬰殿主、三十四位金丹執事突然發難,攻破了我們在天璿星的三個據點!他們打出了‘清君側,誅玄穹’的旗號,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反攻天樞!”
玄穹沉默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笑聲起初很低,逐漸拔高,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清君側?誅玄穹?”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就憑明辰那個廢物?就憑那幾個苟延殘喘的老東西?”
笑聲戛然而止。
玄穹的眼神變得如毒蛇般陰冷:“傳令——調‘蝕骨’‘腐魂’‘滅靈’三營,即刻前往天璿星域。不要俘虜,不要活口。我要讓天璿星……百年之內,再也生不出一株草,再也活不了一個人。”
“可是大長老!”金甲修士猛地抬頭,“三營齊出,天樞星防務會空虛!萬一……”
“沒有萬一。”玄穹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
令牌表麵,凋刻著一隻猙獰的獨眼,眼童深處倒映著歸墟的漩渦。
“教主有令,必要時可動用‘墟神衛’。”玄穹撫摸著令牌,眼中閃過狂熱的虔誠,“有墟神衛在,便是化神親至,也休想踏進天樞半步。”
金甲修士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言,低頭退下。
大殿重新恢複死寂。
玄穹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身,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觸碰屍體乾癟的臉頰。
“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他喃喃自語,聲音中竟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歸墟纔是未來,纔是永恒。抵抗,隻會讓你們死得更痛苦。”
他的指尖突然刺入屍體的眼眶,摳出那枚已經被染黑的眼珠。
眼珠在掌心滾動,最後“噗”地一聲炸開,化作一攤黑水。
黑水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畫麵碎片——那是死者生前的記憶殘影。
玄穹閉目感應。
三息後,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原來如此……玉衡那個賤人,躲到‘暗星淵’去了?還帶走了三百多名精英弟子?好,很好。”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星宮沙盤前。
沙盤上,代表星宮勢力的銀色光點已經暗澹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光點——那是歸墟教控製或正在控製的區域。
而在沙盤邊緣,一片標注為“禁地”的黑暗星域中,有幾點微弱的銀光正在閃爍。
暗星淵。
那是星宮曆代用來流放重犯、封印邪物的絕地,環境惡劣到連元嬰修士都無法久留。
空間亂流、星辰風暴、時空碎片隨處可見,更深處甚至傳說有上古時期遺留的“噬星蟲巢”。
玉衡選擇躲到那裡,確實出乎玄穹的意料。
但也隻是……多活幾天罷了。
“傳墟神衛統領。”玄穹澹澹道。
大殿陰影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完全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形,身高九尺,黑袍表麵不斷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滴落在地麵時,連星辰玉鋪成的地板都會被腐蝕出深深的坑洞。
最詭異的是,黑袍之下,似乎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黑暗。
“墟七,參見大長老。”黑袍人躬身,聲音如同萬千砂紙摩擦。
“暗星淵,玉衡,三百餘人。”玄穹言簡意賅,“三日之內,我要看到玉衡的人頭,還有那些弟子的神魂。”
“需要活口嗎?”墟七問。
“除了玉衡,其他人……做成‘歸墟傀’吧。”玄穹微笑,“正好補充星衛的損耗。”
“遵命。”
墟七的身影如墨水般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玄穹重新看向沙盤。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盤上另一個閃爍的銀點上——
觀星台。
璿光那個老不死的,還在那裡閉死關?
真以為靠著一座周天星鎖陣,就能躲過清洗?
天真。
“等收拾完玉衡,下一個……就是你。”玄穹眼中幽火跳躍,“等我拿到觀星台裡那件東西,便是教主親臨,也要對我禮讓三分。”
他轉身,走向大殿深處。
那裡,一座新修建的祭壇正在運轉。
祭壇呈九層,每層都堆滿了新鮮的屍體——都是這幾天清洗中死亡的星宮修士。
他們的血液被祭壇抽取,順著溝槽流入中央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著一枚巨大的黑色心臟。
心臟如活物般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會從血池中汲取大量精血,同時噴吐出更濃鬱的歸墟之氣。
這些歸墟之氣如觸手般蔓延,順著地脈網路,滲透向天樞星的每一個角落。
“快了……就快了……”玄穹撫摸著祭壇邊緣,眼中滿是癡迷,“等‘歸墟魔種’完全成熟,種入天樞星核,整個星宮七大主星域,都將成為歸墟的一部分。”
“到那時,我便是歸墟之下,萬星之上。”
“唯一的……星主。”
暗星淵,第七碎片帶。
這裡是由億萬塊星辰碎片組成的死亡迷宮,最大的碎片有百裡方圓,最小的隻有拳頭大小。
它們在某種詭異引力的作用下,以毫無規律的軌跡瘋狂旋轉、碰撞,每一次撞擊都會爆發出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空間亂流。
一塊直徑約三十裡的碎片內部,被人為開鑿出了一個簡陋的避難所。
三百二十七名星宮弟子擠在狹窄的空間裡,大多數人都帶著傷,氣息萎靡。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絕望。
密室中央,玉衡長老盤膝而坐。
這位曾經雍容華貴的星宮三長老,此刻衣衫破損,鬢發淩亂,左臉頰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纏繞著黑色的歸墟之氣,正不斷侵蝕她的生機。
但她眼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長老,丹藥……用完了。”一名丹殿執事跪在她麵前,聲音哽咽,“能療傷的、能恢複靈力的、能壓製歸墟侵蝕的……全用完了。我們帶來的所有物資,最多還能支撐兩天。”
玉衡沉默片刻,澹澹道:“把庫存的‘燃血丹’發下去。”
“燃血丹?!”執事臉色大變,“那可是透支生命本源換取短暫修為的禁藥!服用後,輕則修為暴跌,重則當場隕落!”
“不吃,現在就會死。”玉衡平靜地看著他,“吃了,或許還能多活幾天,等到……轉機。”
“轉機?”執事苦笑,“長老,我們已經被困在這裡七天了!玄穹的人隨時可能找到這裡!哪還有什麼轉機?”
“有。”玉衡的語氣斬釘截鐵,“璿光師兄還在觀星台,宮主雖在閉關但未死,還有……那個叫韓立的小子。”
她看向密室角落。
那裡,一個隱秘的通訊陣法正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陣法中央,懸浮著一枚殘破的玉符——那是她與璿光最後一次聯係時,璿光拚死送出的傳訊法器。
玉符中,隻記錄了一段殘缺的資訊:
“……建木星域……荊棘之盟……韓立已種下種子……待星火燎原……便是反攻之時……堅持……一定要堅持……”
建木星域,荊棘之盟,韓立。
這些名字,對玉衡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她隻知道,那個在星祭大典上力挽狂瀾、後來又在混沌海鬨出天大動靜的年輕人,似乎正在謀劃著什麼。
而璿光師兄,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我相信璿光師兄。”玉衡緩緩起身,儘管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湧出,“也相信……那個能讓璿光師兄如此看重的年輕人。”
她走到密室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絕望而年輕的臉。
“孩子們,我知道你們很怕,很累,很絕望。”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也怕,也累,也絕望。”
“但我們不能放棄。”
“因為一旦放棄,星宮就真的完了。那些死去的同門,就白死了。那些被玄穹和歸墟教奴役的星辰,就再也看不到光明。”
“所以,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也要抓住。”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那是她珍藏了三百年的保命丹藥“九轉還魂丹”,隻剩最後一枚。
玉衡沒有服用,而是將丹藥遞給那名丹殿執事。
“化入水中,分給所有傷勢最重的弟子。”她命令道,“至於我……”
她撕開左臂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見骨、纏繞著歸墟之氣的傷口。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她並指如刀,猛地刺入傷口!
“長老!不要!”
“住手!”
驚呼聲四起。
但玉衡的動作更快。
她的手指在傷口中攪動,硬生生將那些已經滲入骨骼的歸墟之氣,連同被汙染的血肉,一起挖了出來!
鮮血如泉湧。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驟降。
但她眼中,卻閃過一絲解脫。
“歸墟之力……不過如此。”她喘息著,隨手將挖出的黑色肉塊扔在地上。
肉塊落地即化,腐蝕出滋滋白煙。
“我以元嬰本源強行淨化傷口,雖然修為會跌落,但至少……還能再戰一場。”玉衡看向眾人,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你們呢?是選擇在這裡等死,還是跟我一起……殺出去,多拉幾個歸墟教的雜碎墊背?”
沉默。
三息後,第一個弟子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三百二十七人,全部站起。
儘管很多人搖搖欲墜,儘管很多人眼中含淚,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願隨長老死戰!”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星宮不滅!正道永存!”
怒吼聲在狹窄的密室中回蕩,震得星辰碎片都在微微顫抖。
玉衡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眼眶微紅。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突圍——
突然!
密室穹頂,傳來刺耳的撕裂聲!
卡察!卡察!卡察!
堅固的星辰碎片,竟如豆腐般被某種力量輕易撕開!
黑色的歸墟之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半個密室!
“不好!他們找到了!”有人驚叫。
玉衡臉色劇變,雙手猛地結印:“結陣!星隕守護!”
倖存的弟子們反應極快,迅速組成防禦陣型,星辰之力彙聚成一麵巨大的光盾,勉強擋住了傾瀉的歸墟之氣。
但下一刻,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被撕開的穹頂裂縫處,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緩緩探入。
爪長十丈,五指如鉤,表麵流淌著粘稠的黑色液體。
爪心處,一枚獨眼緩緩睜開,童孔中倒映著歸墟的漩渦,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栗的邪惡氣息。
“墟……墟神衛……”一名年長的執事聲音發抖,“傳說中歸墟教主親衛,每一個都有化神戰力……”
巨爪沒有立刻攻擊,而是懸浮在半空,那隻獨眼緩緩轉動,掃視著密室中的每一個人。
最後,目光定格在玉衡身上。
“玉衡長老。”一個非男非女、如同萬蟲嘶鳴的聲音,從巨爪中傳出,“大長老有令,取你人頭。其餘人……可做歸墟傀。”
話音落下的瞬間,巨爪猛地握拳!
恐怖的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壓下!
星隕守護光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頂住!”玉衡咬牙,元嬰本源瘋狂燃燒,將全部修為注入陣法。
但差距太大了。
墟神衛是歸墟教最核心的戰力,每一個都經過歸墟本源洗禮,擁有部分歸墟權柄。
其真實戰力,遠超普通的化神初期!
光盾隻堅持了三息,便轟然炸裂!
反噬之力讓組成陣法的三百多名弟子齊齊吐血倒飛,修為稍弱的直接昏死過去。
巨爪如泰山壓頂般落下,目標直指玉衡!
死亡,近在眼前。
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密室角落,那枚一直沉默的通訊玉符,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銀光!
銀光中,一道熟悉而焦急的聲音傳出:
“玉衡師妹!堅持住!韓立小友已啟動‘燎原計劃’!歸墟教十二節點同時遭受攻擊,玄穹現在自顧不暇,派去追殺你們的隻是墟神衛的分身投影!”
“分身投影隻有本體三成實力,而且最多維持一個時辰!”
“撐過一個時辰,你們就能活!”
是璿光長老的聲音!
玉衡眼中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分身投影?隻有三成實力?最多一個時辰?
有機會!
“所有人聽令!”她厲聲高喝,竟主動迎向那隻巨爪,“拖住它!不求殺敵,隻求拖延!一個時辰!隻要一個時辰!”
她知道,這可能是璿光師兄拚著暴露位置的風險,才傳出的情報。
她也知道,這可能是她們唯一的生機。
所以——
“戰!”
玉衡雙手結出畢生最複雜的法印,身後浮現出一尊高達百丈的星辰法相。
法相雙手托舉,竟硬生生頂住了下落的巨爪!
雖然隻堅持了三息,法相便寸寸碎裂。
但足夠了。
因為三百多名星宮弟子,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儘管渾身浴血,儘管靈力枯竭,但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結‘七星焚命陣’!”一名陣殿長老嘶吼,“以我七人為陣眼,燃燒元嬰,換取化神一擊!”
七位元嬰後期長老毫不猶豫地衝出,按照北鬥方位站定,同時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七道元嬰虛影從他們頭頂升起,在虛空中交融,化作一柄長達千丈的星辰巨劍!
劍鋒所指,正是那隻黑色巨爪!
“以我殘軀,護我星宮!”
七人齊聲咆孝,元嬰在燃燒中徹底消散。
而星辰巨劍,斬落!
同一時間,荊棘月港。
韓立站在星圖前,看著沙盤上突然爆發的數十處戰火,眉頭微皺。
“燎原計劃才啟動第一天,歸墟教的反應就這麼激烈?”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伊瑟拉女王,“女王陛下,你們的情報是不是泄露了?”
伊瑟拉搖頭,紫銀色眼眸中滿是凝重:“不可能。‘燎原’的完整計劃隻有你、我、天機老人三人知曉。各聯盟勢力收到的都是碎片化指令,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執行什麼計劃。”
“那為什麼……”韓立指向沙盤上某處,“連‘葬魂海’這種級彆的絕地,都有歸墟教的大規模兵力調動?他們好像……早就知道我們會攻擊那裡。”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麼。
“除非……歸墟教內部,有比我們更高明的預言者。”
“你說的是……”伊瑟拉臉色微變。
“歸墟教主本人。”韓立緩緩道,“傳聞他已觸控到‘因果法則’的門檻,能窺探部分未來碎片。如果他從一開始就預見到了‘燎原計劃’,那麼我們現在所有的行動,都可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這個推斷讓指揮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如果真是這樣,那所謂的“燎原計劃”,豈不是成了自投羅網的陷阱?
但韓立隨即搖頭:“不,不對。如果他真的完全預見,就不會讓骨幽冥離開建木星域,也不會讓玄穹在星宮搞什麼清洗。他的預言……應該有限製。”
他看向天機老人的投影:“前輩,您怎麼看?”
一直閉目推算的天機老人,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中,有星辰生滅的景象閃過。
“韓小友猜得不錯。”老人撫須道,“老朽剛才以天機星盤強行推演,窺見了一絲端倪——歸墟教主的‘因果窺探’並非萬能。有兩個因素,會乾擾他的預言。”
“哪兩個?”
“第一,混沌。”天機老人看向韓立,“混沌之道超脫諸天法則,不在因果之中。凡是與你、與混沌相關的事,他的預言都會變得模湖。”
“第二,建木。”老人又看向榮榮懷中的蓮子,“建木乃生命之源,命運之樹。它的存在本身,就會擾動命運的河流。”
韓立眼睛一亮:“也就是說,隻要我們繼續以混沌和建木為核心行動,歸墟教主就無法完全預知?”
“正是。”天機老人點頭,“但他畢竟觸控到了因果門檻,雖然看不清細節,卻能感應到‘大勢’。所以他才會提前調兵遣將,在關鍵節點佈防。”
“大勢……”韓立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呢?”
“你的意思是?”
“他預見到我們會攻擊葬魂海,所以重兵佈防。那我們就不攻擊葬魂海。”韓立走到沙盤前,指向另一個方向,“我們去這裡——‘虛空墳場’。”
“虛空墳場?”伊瑟拉皺眉,“那裡是上古戰場遺址,除了殘破的法寶碎片和屍骸,什麼都沒有。去那裡做什麼?”
“種樹。”韓立平靜道,“種第二株建木幼苗。”
他看向榮榮:“榮榮,蓮子還能分出第二株幼苗嗎?”
榮榮感應了一下懷中的蓮子,點頭:“可以,但需要三天時間溫養。而且分出的幼苗會弱很多,成長速度也會慢一倍。”
“足夠了。”韓立道,“我們要的不是立刻見效,而是……遍地開花。”
“歸墟教主能預見到我們攻擊重要節點,但他預想不到,我們會把珍貴的建木幼苗,種在那些看似毫無價值的廢棄之地。”
“等建木在虛空墳場紮根,吸收上古戰場的怨氣和死氣,轉化為生命靈氣……那裡就會成為我們第二個秘密基地。”
“而且——”韓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歸墟教發現時,我們已經種下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了。”
“他要防,就讓他防。我們偏偏不按他的劇本走。”
伊瑟拉女王聽完,眼中閃過讚賞:“好一個‘遍地開花’。韓盟主,我越來越慶幸,夜魅族選擇了與你結盟。”
她轉身下令:“傳令,調整‘燎原計劃’第二階段的攻擊目標。所有原定攻擊重要節點的部隊,全部轉向次要目標或廢棄區域。行動準則隻有一個——不求摧毀,隻求擾敵。”
“是!”
命令迅速傳達。
韓立則看向星圖上,那個代表星宮的光點。
天樞星的位置,此刻正被濃重的黑暗籠罩。
“玉衡長老她們……還能撐多久?”他輕聲問。
天機老人掐指一算,歎息道:“最多三日。三日後,若再無援軍,暗星淵的三百星宮餘孽,將全軍覆沒。”
“三日……”韓立沉吟。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女王陛下,麻煩你準備一艘最快的飛舟。”他看向伊瑟拉,“我要去一趟暗星淵。”
“現在?”伊瑟拉一驚,“可是韓盟主,星宮現在是龍潭虎穴,玄穹佈下了天羅地網!你此時前去,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纔要去。”韓立平靜道,“玉衡長老是星宮最後的良心,那些弟子是星宮最後的火種。如果連他們都保不住,我們就算贏了歸墟教,也不過是得到一個空殼星宮。”
他頓了頓:“而且,璿光長老還在觀星台。我需要他的幫助——隻有他,才知道星宮真正的秘密,才知道如何徹底清除歸墟的汙染。”
“可是……”
“沒有可是。”韓立語氣堅決,“榮榮留下,繼續溫養蓮子。鐵山前輩、青冥前輩、影煞道友,你們隨我去。”
榮榮立刻跳起來:“我也要去!”
“你留下。”韓立按住她的肩膀,“你的任務更重要——培育更多的建木幼苗。等我們從暗星淵回來,需要它們。”
榮榮都嘴,但看到哥哥認真的眼神,最終還是點頭:“好吧……那你們要小心。”
“放心。”韓立微微一笑,“彆忘了,我最擅長的……就是扮豬吃老虎。”
他轉身,走向港口。
夜色中,荊棘月港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
而一場跨越星海的救援,即將開始。
星宮的火種能否儲存?
璿光長老守護的秘密又是什麼?
一切,都將在暗星淵的死亡迷宮中,揭曉答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