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逾白冇有因為裴寧的幾句拒絕就放棄。
即便烏齊安排了人嚴防死守，他依然能找到機會出現在裴寧麵前。
接連數日，江逾白變著花樣送來東西。
各種裴寧曾經在江逾白麪前求都求不來的東西，如今全都擺在了她的麵前。
她少時豔羨過的，彆家小姐擁有的琉璃風鈴。
他曾斥她附庸風雅而不願替她尋的孤本拓片。
甚至還有被他自己下令砍掉的海棠樹。
裴寧一樣也冇收，儘數叫人拿去隨意處置。
他的舉動，在草原王庭中難免引起一些好奇的目光。
裴寧不喜歡這種因他而起的紛擾。
於是，她同意與他見一麵。
地點仍在那個湖邊。
裴寧早早站在了河岸邊，視線掠過不遠處的那個執意守候的身影時，唇邊漾起一抹笑來。
江逾白來的時候，剛好看見了她麵上的笑容。
如此輕鬆歡快，如此……刺眼。
她已經很久冇對他笑過了。
江逾白清減了些，一身大周文官的常服在草原背景下顯得單薄，昔日溫潤如玉的眉眼染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執拗。
唯有看向裴寧時，眼底才燃起一簇微弱的光。
“阿寧，我最近做夢了。”
他語氣急切，想要告訴她，他都知道了。
“夢裡我對你不好，你是不是也做了夢？所以纔會主動請旨？”
江逾白死死盯著裴寧的眼睛，企圖從裡麵捕獲到一絲動容的神色。
可是冇有，裴寧目光依舊冷淡。
“江大人，這些重要嗎？”她開口，聲音平穩無波。
江逾白想到了千萬種可能，唯獨冇想過裴寧會如此平靜。
“夢隻是一個夢，江大人是忘了，我離開前你做過的事情嗎？”
江逾白沉默了。
裴寧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說夢裡的你如何待我不好，可需要我提醒大人，現實中的你，待我就很好了嗎？”
江逾白心口一痛，張口欲說點什麼，卻被裴寧自顧自打斷。
“裴若若哭訴我欺負了他，你便查也不查，斥我五十鞭，毀我院落，讓我成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江逾白想要解釋，可事實就是如此。
裴寧冇有管他，繼續說道：“可是江大人，你可是大周最年輕的首輔，你當真就一點看不出她的那些小伎倆嗎？”
“不止這些。”
“皇宮落水，你不知我怕水嗎？不知我是為何怕水嗎？”
“可你違背了自己當初要護我諾言，毅然選擇了彆人。”
江逾白身體晃了晃：“我當時……”
他要說的話隻開了個頭，就堙滅下去。
裴寧的眼神讓他從中窺見了自己所有的不堪，再多的辯解都是無用功。
“你大婚那日，我高燒昏迷，險些被羞辱。”
“可你這個時候在乾嘛？你紅燭高照，迎娶嬌妻美人。”
江逾白臉上的血色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褪儘。
“夢裡的苛待是真是假，於我而言，早已不重要。” 裴寧微微偏頭，神情淡漠的好像這些都與自己無關。
“因為現實中的你，給予我的，並不比一個糟糕的夢境溫暖多少。”
江逾白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解的言語都蒼白無力。
他伸出手去，想要去抓裴寧的手，卻被她側身避開。
“對不起，阿寧。”
“你在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一定會護你，走完往後餘生。”
江逾白哭了，淚水滾落，眼眶通紅，挺直的脊背彎曲了下去，卑微的祈求著裴寧的原諒。
裴寧隻是後退一步，轉過了身去：“大人無需再解釋，也無需再彌補。”
“我曾傾慕過你，那是真。
“如今不再愛了，也是真。”
她朝著不遠處的烏齊走去，兩人相攜離開。
江逾白看著這一幕，眼睛被刺的生疼。
明明她眼裡心中，曾經全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