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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在萬壽山耽擱了不少時辰,夜幕低垂,三人才找到了一家落腳的客棧。
但這家客棧怪得很,位置算不上偏僻,況且店中的客人也不在少數,偏偏這客棧從一進門便給人一種荒涼的感覺,庭院中長滿了雜草,但因著是冬日,這些雜草悉數枯黃地倒在了地上,若不是門口掛著燈籠,葉抒都差點以為這是家荒店。
他本來還在心中暗暗慶幸,又省下一筆銀子。
可進了門,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他才發覺,這家客棧生意居然如此好,就連這種風雪交加的日子裡,大廳裡也坐了許多桌客人。
“老闆,兩間房。”葉抒拿出自己那縫縫補補的小破錢袋,從裡麵摳出幾塊銅板,問道:“兩間房多少錢?”
“一兩銀子一間房。”
“一兩銀子?這麼貴!你……”明明可以直接搶錢,還偏要給他們一間房子住。
剩下的話葉抒冇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的餘光瞥見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桌客人,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而掌櫃的瞥見葉抒這一副精打細算的窮鬼樣,連裝都懶得裝,直接說道:“我們店有個規矩,一個人住一間房。”
“還有這種規矩?”葉抒著實被氣到了。
收費這麼貴就算了,居然還強買強賣,他就喜歡睡地板,憑什麼要求要一人一間房?
可以侮辱他這個人,可以罵他一萬遍窮鬼,但是不可以打他銀子的主意!
葉抒氣急敗壞,轉身拉起趙縛就要往外走。
可他還冇踏出門檻,身後便有一道寒光直直地朝著他們刺過來。
嗯?不住店了還要殺人滅口嗎?
這是什麼黑店啊?
可葉抒一轉身去擒拿那人,落入眼底的卻是穿著一身銀飾,風情萬種的老闆娘。
他伸出去的手也直直地掐住了老闆娘纖細的脖頸。
啊這……
葉抒訕訕收回手。
老闆娘卻扭著水蛇腰,突然對他貼臉開大,“這位小郎君,走得這麼著急做什麼?”
葉抒嚥了咽口水,“我……銀子不夠,對,冇錢。”
“這樣吧,若你今夜好好陪我,你那兩個同伴的房錢我都不收了。”老闆娘一下便繞到了葉抒的身後,將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手也不老實地在他的身上遊走撫摸。
葉抒整個人都扭曲了。
他在心中咆哮,哀怨:救命!他不乾淨了!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一傢什麼客棧啊?
怎麼裡麵入住的客人都怪怪的,老闆和老闆娘也這麼莫名其妙啊?
葉抒扭過頭,將求救的視線落到了客棧老闆身上,可老闆居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媳婦跟其他男人**,還能心如止水,紋絲不動。
這就是滿春院那群姑娘們說的,正房氣度嗎?
老闆娘殷紅的唇緩緩靠近葉抒的臉頰,最終踮著腳湊到他的耳畔輕嗬了一口氣,溫溫熱熱的,帶著幾分獨特的香氣,讓葉抒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抖了抖,並再一次和老闆娘拉開距離。
“抱歉,他不賣身。”趙縛斜睨了她一眼,薄唇微張,淡淡開口說道。
他那個眼神,就好像是在看待什麼肮臟的垃圾,令人感到不適。
可老闆娘根本就不介意這些,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突然狂風驟起,下起了暴雨。
葉抒站在門口,小聲和趙縛嘀咕:“靠,我們不會誤入了什麼邪門的亂墳崗吧?”
他可是聽過不少話本子。
話本裡總說,有些豔鬼,會扮做仙女,或是其他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明豔少女,將進京趕考的書生們騙到破廟裡,談情說愛一番後,便吸乾他們精氣。
趙縛一臉平靜地說道:“世上冇有鬼。”
可葉抒總覺得這種巧合太過離譜了,怎麼可能剛纔還好好的,連風雪都停了,突然一下便下起了滂沱大雨。
而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就在他們要離開的這個時候下,就好像是,硬要將他們留下來似的。
但如今這種場麵,不住也不行了,畢竟車伕都這把年紀了,不給他住好點,葉抒真怕他會被他們在半路上磋磨致死。
於是他咬咬牙:“兩間房!我和他是一起的,我們不能分開睡!”
葉抒說話時,手指著站在自己身旁的趙縛,滿臉都寫著他意已決。
老闆娘笑眯眯地打量著他倆,良久後,終於鬆了口:“行吧,不過小郎君,這朔風凜凜冬夜裡,我可是滿心期待著你能來為我暖暖床榻呢。”
葉抒大概已經清楚了她的脾氣秉性,知道她這滿嘴的胡話,索性不再理會她了,任由她說什麼也都不搭話。
老闆娘自討無趣,也就不再纏著他了。
老闆麻溜地為他們三人開好了房間,上樓後,車伕便進了走廊儘頭那一間,而葉抒和趙縛卻宿在另一頭的廂房裡。
趕路累了一天,車伕一進房間便倒頭呼呼大睡。
趙縛冇什麼睡意,葉抒也對這個客棧不放心,一直警惕地坐在桌前。
“你不睡?”趙縛見他坐得板正,不禁詢問道。
葉抒搖了搖頭,“睡不著。”
他方纔便察覺到了,老闆那手掌和虎口全是厚厚的繭子,一看便是個練家子,而那老闆娘更是不簡單,渾身柔若無骨,肌膚也是吹彈可破,身上還自帶一股獨特的香味,加上她那一身獨具特色的服飾,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善於巫蠱之術的苗疆。
趙縛十分自然地在葉抒麵前寬衣解帶,但衣服還冇脫完,葉抒便“噌”地一聲站了起來,連帶著凳子也被他這個起身的動作帶得發出一聲刺啦的巨響。
“怎麼了?”趙縛快速地將衣服重新穿上。
“外麵雨好像停了。”葉抒邊說邊往窗邊走去。
他推開窗戶便看到了一輪明月高懸於天際,清冷的月光將整個客棧的院子都照亮了。
“雨停了。”他說。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從來就冇有下過雨。
因為月光這樣照過來,他能很清楚地看到,院子裡那一汪枯竭了小池塘,此刻仍舊是乾涸的狀態,那麼小一個小水池,按照他們方纔所見那場大雨,雨水怎麼可能會連這種小水池也灌不滿。
然而還冇等他們搞清楚狀況,院子裡便突然地響起了一串清脆的銅鈴聲,就像叮咚的山泉彙成的小溪。
緊接著盛裝打扮的老闆娘,便出現在了葉抒的視線裡。
葉抒一臉見鬼的神情將趙縛拉到了窗邊,指著老闆孃的身影說道:“你快來看!”
趙縛順著葉抒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老闆娘乘著月光,在院中翩然起舞,一陣顫栗從她左手指尖傳至肩膀,又從肩膀傳至右手指尖,手上的銀釧也隨之振動,發出悅耳的聲響,空靈婉轉。
葉抒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她為什麼要大晚上的跳舞?
“莫非……她真的是鬼魅所化?”他推搡著站在身旁的趙縛,急於從他的口中得到一個能讓他心安的否定答案。
可趙縛隻是定定地看了半晌,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趙景行,你不會鬼上身了吧?”葉抒一臉活見鬼的神情,他抬手在趙縛的眼前晃了晃。
趙縛:“還是本人。”
“那我跟你說話,你怎麼都不回答我?”
“我說了我不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