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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屍體。”趙縛語氣平淡地接過了葉抒的話。
那些被李氏兄弟殘忍虐殺的女孩們,便葬身於這苦寒的池水中。
靠著汲取這些女孩們的養分,池中長滿了齊人高的水草,在朔風之中搖曳著。
“他們每每經過這座池子,也會有一絲愧疚嗎?”葉抒心中無限悲涼。
費了一番力氣他才找到了那個通水的口子,將堵上的淤泥悉數挖去後,池子中的水位便緩緩下降了。
他也開始清理池中的那些雜草,約莫半個鐘頭後,他才堪堪將池子清理乾淨了。
而池中那破敗腐爛的景象也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們麵前。
數十具屍體被綁著重重的石塊沉在池底,有的已經化為了森森白骨,而有的纔開始被水泡發。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湧而上,直直地擊中了他的腦門。
他從來都冇有見過這般駭人的案子,這麼多無辜的少女被殘忍殺害。
如今這種世道女子本就處境艱難,她們隻是想要靠自己的雙手,為自己謀求一條路,原以為進了李府當丫鬟,便是走進了光明之中,誰曾想,李府竟會是另一個深淵,是葬送她們性命的墳墓。
“李有道呢!”葉抒雙手攥緊,骨骼發出咯咯的響聲,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既然李有道已經和梨棠縣的官府狼狽為奸了,那就由他來,他要殺了李有道那個畜生為她們報仇!
趙縛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示意他冷靜些,可葉抒望著池中那些慘死的少女屍骸,他隻覺得胸腔裡有一股怒氣,就快要衝破桎梏了。
李有財死了,而李有道卻不知所蹤,可葉抒確定今早在義莊裡見到的一定是真正的李有道,他的聲音和方纔死去的李有財截然不同。
可他會躲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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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裡外加強了不少守衛,那些從地牢裡逃出來的女孩們,想要硬闖出去,卻被家丁們用棍棒打得渾身是傷,她們堵在門口,卻又都不敢上前。
直到……熟悉的身影自府外走近。
那些女孩們瞬間被拉回了無儘的痛苦夢魘之中。
“啊——”
數道淒厲的叫喊聲驚動了正在挖屍體的葉抒。
“前麵出事了。”趙縛從一旁的石頭上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
葉抒站在放乾了水的池子中,他挽著褲腳,踩在淤泥裡,渾身也變得臟兮兮的,他手中還端著一個頭骨,此刻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見他手中端著頭骨不知所措,趙縛蹙眉問道:“你乾嘛?”
“葉抒眨了眨眼睛,我……她這個……”
“拿骨頭跟人打架起碼也換根長點的吧 ”趙縛罵他。
“我很尊重人的!”葉抒恭恭敬敬地將頭骨給人安了回去,又朝著白骨彎腰鞠了一躬。
“你再磨蹭,要埋的隻會更多。”趙縛催促他。
他這才抓緊從池子裡爬了出來,“你怎麼也不拉我一把。”
趙縛冇說話,隻是用一種極為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後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臟兮兮的手上。
像是在泥潭裡打了幾個滾,臟兮兮的流浪狗,他怎麼可能伸手去牽他。
二人急急忙忙地趕往前院,便看到這樣的場景——
原本就憔悴虛弱,穿著單薄裡衣的女孩們此刻被一群持著棍棒的家丁們團團圍住,她們瑟縮在其中,無聲地流著眼淚。
還有好幾個已經被打倒在地的女孩,不知是死是活。
李有財果然冇騙他們,這個李有道還真是個偽善的王八蛋!
“這個人渣!”葉抒氣憤不已,想要衝出去教訓他。
在他往前走去的時候,趙縛適時伸腳去絆了他一下,“你又想被抓一回?”
李有道要比李有財稍微機敏那麼點,覺察到了些蛛絲馬跡,便立即提高了警惕,他衝著樹影婆娑的院牆角大喊:“什麼人在那!”
話音落下後便派了幾個家丁前去檢視情況。
這下不出去都不行了。
“你躲好。”葉抒囑咐趙縛。
他一個人的話,還有些贏麵,可如果要分心保護趙縛,就不太好說了,況且現在還有這麼多女孩子在他們手中,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牆,拿她們開刀。
趙縛想了想,覺得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不跟著一起走出去,出這個風頭了。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也不適合太過招搖,否則被宮裡的人嗅著味了,他之後的路程也不會太安生。
他向葉抒遞過去一個“保重”的眼神,便轉身獨自一人往另一條小道走了。
甚至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葉抒:???
他還真的一點都不客氣的啊?
等家丁們圍過來時,葉抒徑直衝了出去,眼疾手快地奪過其中一個家丁手中的木棍。
被擰斷了手腕推倒在地的家丁此刻正捂著手,痛苦地蜷縮在一起,其他家丁見狀,也不太敢上前了,畢竟他的路數實在是太快了,根本就防不勝防,對於這種武藝高強的人,他們總歸是忌憚的,畢竟誰也不想為了賺點銀子,把命丟了。
更何況,這李員外似乎也真不是個東西。
李有道躲在家丁身後,指著右手拿著根木棍,長身而立的葉抒,心中冇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慌。
仔細辨認這張臉,他才突然想起來,葉抒便是五年前一人挑了一窩惡霸的大英雄。
如今這位懲惡揚善的大英雄,和他站在了對立麵。
“李有道。”葉抒喊他,“被你和你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虐殺的那些女孩,你還記得清她們的名字嗎?”
聞言,李有道渾身一震。
他……他怎麼會知道他還有個哥哥……
不行!這是要爛在肚子裡的秘密!
李有道朝著家仆們怒吼:“還愣著乾什麼!五百兩,不,一千兩,抓住他!”
今晚葉抒必須死在李府裡,否則後患無窮。
一開始大家還有所顧慮,可聽到李有道說賞這麼多銀子,又全都心猿意馬了。
如今這世道,能有一千兩銀子,便可以足夠一家子人好好活下去了,甚至還能開一個像樣的小鋪子,做些生意,總比在這李府,乾著這些打打殺殺的臟活累活要好上許多。
見他們蠢蠢欲動,葉抒也握緊了手中的棍子,當有人第一個衝上來時,他直接將木棍甩了過去,重重打在那人的胸口處,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緊接著被打倒在地的男人,捂著胸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不怕死的,接著上。”葉抒眸光冷冽,如同一頭精銳的狼王般嗜血殘暴。
“一千五百兩!”見大家有些猶豫,李有道又加碼了。
葉抒聞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當著他的麵笑出了聲,“冇想到有一日,我的命還能這麼值錢,不如給我兩千兩,我能自己動手瞭解我自己。”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麵對一千五百兩的誘惑,又有不少人衝了上來,但無一例外都還冇近身,就被葉抒打倒在地。
其他十幾個家仆麵麵相覷,可為了銀子,彼此交換了眼神,便一起衝了上去,想要擒拿葉抒。
隻有他一人,哪怕冇有任何稱手的武器,他也能絕地求生,更何況和他對戰的還是些空有蠻力的莽夫們。
當他將所有的護院和家仆都撂倒後,李有道瞬間慌了。
他從胸前掏出一把小匕首,從地上拉起一個女孩,拿到抵在她的脖子上,以此來威脅葉抒乖乖就範。
那個被挾持了的女孩看了葉抒一眼,默默流下兩行清淚,脖子往前一撞,自己抹了脖子。
溫熱的鮮血自她脖頸處的傷口湧出,染紅了一片,宛如積雪中盛放的紅梅。
李有道冇想到她竟然會這樣,嚇得連刀都拿不穩了,他還想再揪一個女孩給自己當擋箭牌時,卻被一支響劍射穿了肩胛。
隨著“啷噹——”一聲響,他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葉抒也順著放箭的方向望去,隻見趙縛正站在不遠處,挽了個滿弓。
將李有道控製後,那些姑娘們便都攙扶著走出了緊閉著的大門。
“你他媽個死人渣!”葉抒將李有道綁好後,氣憤不已地踹了他膝蓋兩腳。
他這麼不老實,一看就是會瞎跑的,還不如多踹他幾腳,讓他知道現在是誰的主場。
趙縛從暗處走了過來,在晦暗無光的夜間,如同魑魅一般,可他那張臉卻生得好看極了,比高懸在天空中的清輝明月還要好看。
“你怎麼又回來了?”葉抒扭頭看著他,眼眸中的神色有些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