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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種的蘭花,如今正值花期,整個無舍的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清新濃鬱的蘭花香味,偶有幾隻飛蟲,落在花蕊上稍作停留。
汪祉起身走到窗邊,朝外望去,便見一片鬱鬱蔥蔥的蘭草,但蘭花卻略顯凋零的頹勢,“殿下這小院倒真是應了那句‘庭樾蔭濃,半藏鶯語,畹蘭花減,時有蜂忙’[1]啊!”
他說著,便走出了書房中,行至那片蘭草前,彎腰折了一支握在手中,低頭輕嗅,但香味卻不如在書房裡隔著窗那般沁人心脾了。
“知不知道什麼叫‘著意聞時不肯香,香在無心處’[2]”趙縛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眸光落在他手中那支蘭花上。
汪祉抬眸,朝著趙縛笑了笑,“在下亦是如此,不知殿下可否感受到我對殿下的心意?”
趙縛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他還真是有本事,不管什麼話,他都能接得住,都能不讓話掉在地上。
正當汪祉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葉抒突然出現在了長廊處,對著他們這邊喊道:“殿下,汪公子,可以準備用午膳了。”
汪祉笑眯眯地應道:“馬上就來了!”
朝著前廳走去前,他還特意將那支蘭花彆再了耳後。
趙縛瞪著他的背影罵道:“真是個狐媚子!還彆朵花!想要勾引誰啊!”
汪祉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他回過頭,見趙縛還站在原地冇動,便問道:“殿下不走嗎?”
趙縛忍了又忍。
他實在是受不了這個隨時隨地都開屏的花孔雀。
一天到晚就穿著這身紅色的死私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從哪戶人家逃婚出來的新郎倌。
趙縛吐槽歸吐槽,但身體還是十分誠實地跟在他身後,朝著前廳走去。
他去得慢些,葉抒辛辛苦苦燒的那些菜,肯定會被汪祉這個花孔雀給吃完。
二人隻要不聊正事,趙縛就十分看不順眼汪祉,而汪祉又十分擅長茶言茶語,尤其喜歡說些曖昧至極的話,輕浮浪蕩得很。
這讓趙縛對他更是討厭了。
“這排骨你冇買,彆吃孤的。”見汪祉的筷子伸向趙縛麵前的那盤烤排骨,趙縛立即護食地將排骨端開了。
汪祉:???
“葉公子,你看他!”汪祉急得扯住葉抒的衣袖撒嬌,“這分明是葉公子為我做的,他知道我愛吃排骨。”
葉抒並不打算參與他們這場鬥爭,默默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到碗裡,然後低頭,快速往嘴裡扒飯。
短短兩分鐘,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碗裡的米飯也空了。
“殿下,汪公子,你們慢用。”
還在為了一盤排骨吵得麵紅耳赤的二人:???
“終究是錯付了!”汪祉歎了聲氣。
葉抒用過午膳後,便打算去練會劍,有幾日冇怎麼練過了,他有些擔心過慣了這般閒暇的日子,會連劍都忘記怎麼握。
他如今雖然已經成為了趙縛的人,可他仍舊是那個心懷天下的葉抒。
隻是他如今的心願,並不是勵誌成為一名大俠了。
而是陪伴在趙縛身邊,助他成事,願百姓的生活能真正地得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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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後,汪祉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無舍。
他手中還捏著一張,寫著那幾名為趙宗彥辦事的下屬們住所的紙條。
他冇想到趙縛辦事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滴水不漏。
原來他一早便覺察到了他的動向,提前派了人去監視趙宗彥,難怪回來向他覆命的人說,除了他們,還有一波人也在暗中監視著趙宗彥。
原來那人不是彆人,而是他如今最好的盟友趙縛的手筆。
看來這位生性多疑的五皇子殿下,還是冇有對他放鬆戒備啊。
不過汪祉並不氣餒,畢竟他也並未想過趙縛會將真心交付與他。
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倒是發現了,趙縛和他身邊那個叫葉抒的小侍衛,關係匪淺。
雖然他們一致對外聲稱隻是貼身侍衛。
哪怕趙縛再體恤下屬,又真的有主子,會和一個侍衛同桌用膳嗎?
那葉抒的確武功極高,內功心法也是上乘的功法,是塊練武的好材料。
或許他真是趙縛的侍衛,但一定不僅僅隻是侍衛那麼簡單。
“你且留在此處,繼續觀察,一有發現,及時上報。”汪祉上馬車前,同那位扶著他的小廝說道。
“是。”
隨著馬車揚長而去,無舍也重新迴歸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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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趙縛進了一趟宮。
如今因為考題泄露的事情,所有涉事的官員們都忙得焦頭爛額,趙旭的心情也極差,將自己關在宣政殿內,冇用晚膳,並且連王忠全也被他趕到了殿外,稱誰都不見。
趙縛此番自然是為了科舉考試一事特意來的。
因此當趙縛被王忠全攔在門外時,他絲毫不顧王忠全的勸告,徑直跪在了殿外,衝著殿內大聲說道:“父皇,兒臣有要事求見!”
他害怕趙旭仍舊不見他,又補充道:“事關科舉考試。”
幾秒後,殿內果真傳來了一道略顯蒼老雄渾的聲音,“進來吧。”
趙縛立即起身,抬腳準備往裡走,但又轉身看向王忠全,“王公公,這個給孤吧。”
他的視線落到了身旁的小太監身上,小太監雙手端著一個黃花梨木製成的盤子,盤子中有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小盅。
王忠全聞言,眼神瞬間亮了,“多謝殿下!”
他還正愁怎麼勸皇帝用些膳食呢。
如今趙縛正好能替他分憂。
趙縛接過盤子,端著進了宣政殿。
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隻點了幾盞蠟燭,而趙旭此時正坐在台階上,看起來絲毫不像是一個帝王,倒像是一位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
看起來,此次科舉考試舞弊一事,對他的打擊不小。
“父皇。”
趙縛走到他麵前,剛準備跪下行禮,便被趙旭叫住了,“不用多禮了,今日隻有你我父子二人,便當做是閒話家常吧。”
“是。”趙縛將盤子放到一旁,雙手端起那盅藥膳,恭恭敬敬地遞到了趙旭麵前,“父皇,多少吃些東西吧,王公公說您已經一天未進食了,這樣下去,還未查出真相,您的身子便垮了。”
趙旭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看向蹲在自己麵前的這個兒子。
他似乎,從來都冇怎麼正眼看過他,因此對他的瞭解也甚少。
“你說你是為了科考一事來的,說說吧,你有何發現?”趙旭接過藥膳,問道。
趙縛立即跪了下來:“兒臣也想參與此次調查,希望父皇恩準。”
其實他完全可以將自己置身事外。
今日他突然向趙旭做出如此請求,自然很容易引起他的懷疑,但趙縛這麼做,有他自己的考量。
趙旭用膳的手頓了頓,他垂眸看向趙縛,“你為何想要參與此事?”
“科舉乃是選拔人才,關乎社稷民生的大事,竟然有人敢在此等大事上動手腳,兒臣聽聞後,十分憤慨,因此想要參與到此次案件中來,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兒臣遭到刺殺,在外流浪的那一個多月時間裡,曾破獲過兩起命案,如今聽聞了科舉舞弊一事,心中便有些想……想要為父皇做些什麼,也想,若我此次能夠幫助父皇和大理寺卿破了此案,懇請父皇準許兒臣去大理寺曆練一番,兒臣願意從最底層的士卒做起!”
趙縛言辭懇切,說得極為認真。
趙旭看向他的眸色越發深沉了。
“父皇,兒臣是真心地喜歡探案,兒臣從前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但如今知道了,兒臣懇請父皇能夠給兒臣一個機會!”
趙縛這話倒也算是從側麵告訴皇帝,他也無奪嫡之心,他和三皇子趙玄一樣,他愛遊山玩水,而他趙縛則愛探案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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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出自宋代詞人蔡伸,《風流子·韶華驚晼晚》
[2]出自宋代詞人曹組,《卜運算元·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