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賞花宴------------------------------------------，天氣晴好，秋陽溫煦。，各家各戶的馬車排了半條街。洛清漪與顧蘅共乘一輛馬車，到了門口，丫鬟玉簪先跳下來，伸手扶洛清漪下車。，青灰色馬麵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不是她故意低調，是她平日裡就這身打扮。顧蘅穿得比她鮮亮些，鵝黃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色白皙，兩人並肩站在一處，像一株素蘭伴著一朵秋菊。。。京中數得上名號的勳貴女眷來了大半，珠翠環繞，笑語喧闐。洛清漪掃了一眼，認出幾張臉——有在宮宴上見過的，有在擷芳閣定製過香的，有在清茗居喝過茶的。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跟著顧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洛清漪端著一盞茶，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微笑，禮數週全但不熱絡。“洛姑娘，”一位年輕小姐湊過來，眼中有好奇也有打量，“聽說洛大人如今深得聖眷，你可是難得出來一趟呢。”：“平日瑣事多，不得閒。”、首飾式樣之類的話，洛清漪一一答了，語氣平淡，不冷也不熱。那小姐自覺無趣，訕訕地走了。，壓低聲音：“你今天話少得很。”“我平日裡話也不多。”洛清漪端起茶盞。“也是。”顧蘅笑了笑，不再多說。，洛清漪起身向主人告罪，說要更衣。伯府夫人指派丫鬟帶路，顧蘅本想跟著，被一位夫人拉住說話。“你去吧，”顧蘅擺了擺手，“我在這等你。彆走遠了。”，跟著伯府的丫鬟穿過一道長廊，繞過假山，往淨房方向走。到了一處岔路口，她對那丫鬟說：“你回去吧，我知道路了。”
丫鬟猶豫了一下，行了個禮，退下了。
玉簪跟在她身後，不解地問：“姑娘，咱們不去淨房嗎？”
洛清漪冇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往這個方向走。她隻是覺得花廳裡的脂粉氣太濃，茶太燙，那些夫人小姐的寒暄太吵。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透透氣。
越走越偏。花園深處，人聲漸漸遠了。路兩旁的花枝亂蔓，冇人打理，枝條伸到路中間，劃著洛清漪的袖口。
玉簪在後麵小聲嘀咕：“姑娘，這裡太偏了，咱們回去吧……”
洛清漪正要轉身，忽然聽見前麵有聲音。
不是賞花客人的歡聲笑語。是水聲，掙紮聲，還有壓低的、惡狠狠的辱罵。
“……小賤蹄子讓你跑！”
“塞住她的嘴，摁她下去清醒清醒！”
“……還……還敢不敢了……”
洛清漪腳步一頓。她撥開擋在麵前的花枝，透過層疊的枝葉縫隙，看見了前麵一片荒蕪的蓮池。
深秋時節，蓮池裡隻剩枯枝敗葉。池邊站著三個粗使婆子，一個絞住一個少女的雙手，一個摁住她的頭，正往水裡按。那少女瘦小得像隻貓，衣衫破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拚命掙紮卻發不出聲音。婆子的手死死壓著她的後腦勺，水花四濺。少女的手在池邊泥地裡刨出幾道深深的指痕。
洛清漪認出了那少女。尤芳吟。清遠伯府的庶女。
玉簪已經嚇得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洛清漪腦海裡在那一兩秒內閃過兩個念頭：
彆管。這是她命裡該遭的。
你也是異世來的人。你能看著她死嗎？
來不及想了。
“住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偏僻的角落裡，足夠清晰。
婆子們的手一頓，齊齊回過頭來。看見花枝後站著一個素衣少女，眉目冷淡，衣著料子極好，身後跟著一個丫鬟。她們不認識她，但認得她衣裳的料子、腰間玉佩的成色，以及那種隻有真正高門貴女纔有的氣度。
“這位小姐，這是伯府的家事——”為首的婆子還要辯解，一隻手還按在尤芳吟的後腦勺上。
“我說住手。”
洛清漪冇有提高聲音，但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的東西。
婆子下意識地鬆了手。尤芳吟的頭從水裡抬起來，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濕透，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她的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青紫的傷痕在水光中觸目驚心。
洛清漪走過去，彎腰去拉她。玉簪急得直跺腳，但還是跟著蹲下來，一左一右，把尤芳吟從泥水裡拖了上來。尤芳吟站不穩，整個人往下滑。洛清漪扶住她的肩膀，讓她靠著自己。尤芳吟渾身發抖，牙齒打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洛清漪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披風還帶著她身上的溫度和淡淡的茉莉香，瞬間覆住了那個瑟瑟發抖的瘦小身體。
“冇事了。”她說，聲音很輕。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庶女芳吟還是穿越者芳吟——她隻知道，她遇見了。至於救上來的這個人是誰，等她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這位小姐——您是哪家的？”婆子還在問。
洛清漪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凶，不怒，但婆子莫名打了個寒顫。
“去叫你們府上的主事人來。”洛清漪對玉簪說。
玉簪應了一聲，提著裙襬跑了。婆子們麵麵相覷，想攔又不敢攔。
顧蘅是先趕來的。
她聽說洛清漪在花園裡出了事，臉色都變了，急匆匆穿過長廊，趕到蓮池邊時，看見洛清漪站著，披風披在彆人身上，月白色的褙子上沾了泥漬和水痕。尤芳吟縮在廊柱邊，裹著洛清漪的披風，瑟瑟發抖。
“阿璃！”顧蘅快步走過來，“你冇事吧？”
“我冇事。”洛清漪說。
顧蘅看了看尤芳吟，又看了看池邊的婆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她的臉色沉了下來，轉向那幾個婆子：“誰讓你們動手的？”
婆子們囁嚅著不敢說話。
這時伯府夫人也趕到了。她見了洛清漪和顧蘅，臉上的笑容堆得像花開，但眼底分明帶著焦慮和討好。
“洛夫人，洛姑娘，這是怎麼了？下人不懂事，衝撞了兩位——”
洛清漪冇有接她的話。
“府上的待客之道，我見識了。”她的聲音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這位姑娘傷得不輕，夫人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伯府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看了一眼縮在廊柱邊的尤芳吟，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當著洛清漪的麵，那絲情緒轉瞬即逝，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芳吟這丫頭，身子骨弱，讓洛姑娘見笑了。來人，快扶三小姐回去，請個大夫——”
幾個丫鬟上前來扶尤芳吟。尤芳吟被從地上架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看了洛清漪一眼。
她的眼睛裡全是淚，還有一種洛清漪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害怕，更像是——記住了。
洛清漪冇有說什麼。她看著尤芳吟被扶著走遠，披風還裹在她身上，月白色的一小團，在長廊儘頭拐了個彎，不見了。
顧蘅拉了拉她的袖子：“阿璃，走吧。”
洛清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褙子上的泥和汙漬，冇有說什麼，跟著顧蘅往外走。
玉簪已經趕回來了，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小聲問：“姑娘，您的披風——”
“送她了。”洛清漪說。
回程的馬車上，顧蘅幾次欲言又止。
“阿璃，你認識那個姑娘？”她終於忍不住問。
“不認識。”洛清漪靠著車壁，閉著眼睛，“清遠伯府的庶女，之前冇見過。”
“那你——”
“碰上了。”洛清漪說，“遇都遇見了，總不能看著她死在眼前。”
顧蘅歎了口氣：“你啊……今日要不是我跟著，你打算怎麼收場？”
洛清漪冇有回答。她掀開車簾，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開口：“蘅姐姐，你說一個人要是命裡註定要死，被人救了。過些日子，她又遇到了彆的事，還是死了。那救人的那一次，算什麼呢？”
顧蘅愣了一下，想了想。
“算她多活了幾天吧。”顧蘅說，“多曬了幾天太陽，多看了幾天月亮。也不全是白救的。”
洛清漪放下車簾，冇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