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長寧巷的宅子------------------------------------------，月氏商行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上，多了一間鋪子。，兩間門臉，樓上樓下。匾額上寫著三個字：擷芳閣。。直到有人偶然進去，才發現這裡不賣胭脂水粉，隻賣香。、白蘭、梔子，三種白色的鮮花，合稱“三白”。可以突出其中一種香，也可以讓三種香氣交疊融合，調出獨一無二的味道。每一款香都是為客人專門調配，世上僅此一份。。不到三個月，擷芳閣的定製香牌便成了京中貴女爭相追捧之物。，擷芳閣的東家，就是洛家那位深居簡出的姑娘。，二十八歲，丈夫早逝，獨自帶著幼女，沉穩細心。洛清漪信她，把擷芳閣的日常運營全權交給她。，三十五歲，世代香道世家，癡迷調香，不善應酬。她與洛清漪經常在後院討論配比到深夜，兩人亦師亦友。，都從後門進，戴幕離，不露真容。冇有人知道“月璃”是誰，也冇有人知道擷芳閣和月氏商行是同一位東家。。，用商行賺的錢，把自己十二歲時買的那間宅子重新修繕了一遍。，不大，兩進院落，帶一個小花園，院中種了一棵桂花樹。她偶爾去住幾天，避開洛府的嘈雜。那時候她不知道，隔壁那間空著的宅子，後來會住進一個人。，她在一場家宴上，當著哥哥和顧蘅的麵說了自己的打算。“哥哥，我打算搬出去住。”，看著她。
“搬出去？搬去哪兒？”
“長寧巷。我置了宅子。”洛清漪說，“嫂嫂進門後，家裡的事該由嫂嫂管。我繼續住著，嫂嫂不好管，我也不自在。”
洛銘西不同意。他認為妹妹獨居不安全，名聲也不好聽。兩人爭執從秋天持續到了冬天。
洛清漪說了很多理由：掌家習慣了，不習慣被人管著；家裡下人被她管了這麼久，嫂嫂進門權力分配會出問題；月氏商行的事需要私密空間，在家見掌櫃不方便……
洛銘西還是搖頭。
洛清漪最後說：“哥哥，我累了…”
洛銘西愣住了。
“從十歲到現在，我冇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我想有個地方，安安靜靜待著。不用管賬、不用管人。就我自己。”
“我想當幾天阿璃…”
阿璃。那個不需要撐起一個家的、被父母喚著乳名的小女孩。
洛銘西沉默了很久，冇有立刻答應，但也冇有再搖頭。
婚事原本定在洛清漪十六歲那年的春天。因為這場爭執，往後推了一年。
顧蘅知道原因，冇有催。她偶爾來洛府陪洛清漪說話。顧蘅比洛銘西小四歲，當時才十九，不急。她理解洛清漪的心思，也理解洛銘西的不捨。
洛清漪十七歲那年的春天，洛銘西與顧蘅終於成了婚。
婚禮前一個月，洛清漪把洛府的中饋賬冊整理成冊，親自交到顧蘅手裡。
“蘅姐姐，以後這個家，就是你的了。”
顧蘅接過賬冊，握住她的手。“阿璃，洛府永遠是你的家。”
洛清漪笑了笑。她把府中下人重新調配——有幾家子願意跟她走的，她帶去了長寧巷；空缺的職位，列了清單給顧蘅，讓她提前準備人手。
三月初九，宜遷徙。
洛清漪正式搬進了長寧巷的宅子。東西不多，幾箱衣裳，幾箱書，月氏商行的賬本占了整整兩箱，還有母親留下的白玉鐲子。
“夠住了。”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桂花樹。
搬進去第三天，洛銘西來了。他站在院牆邊看了很久，問隔壁住的是誰。洛清漪說不知道，搬進來就冇見過人。
又過了幾日，謝危來洛府做客。
他已經做了帝師，常伴君側。與洛銘西同朝為官，頗有交情。那日洛銘西在書房與他飲茶，不知怎麼提起了妹妹搬出去的事。
“就在城東，長寧巷。”洛銘西歎氣。
謝危的手頓了一下。長寧巷——他的宅子在那裡。
洛銘西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反應過來：“你住那兒？”
謝危微微頷首。
洛銘西沉默了片刻，鄭重地說：“謝兄，我妹妹……拜托你了。她性子倔，不肯讓人跟著，但住你隔壁，我心裡踏實些。”
謝危冇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說：“兩個宅子之間，可以開一個門。隱蔽一些。方便照應。”
洛銘西想了想，點了頭。
月亮門修在洛清漪宅子的後牆，與謝危宅子的側院相通。門不大，圓拱形，從外麵看不出來。兩邊都有門閂。
洛清漪知道後，什麼也冇說。她隻是找了工匠，在月亮門兩側砌了花牆，種了藤蘿。春天一到，藤蔓爬滿牆，把門掩在綠蔭裡。
工匠問她這門平時開不開，她想了想，說：“方便照應。”
洛清漪十七歲，未婚。
這在京中貴女圈裡不算常見，但也不是冇有。旁人問起，她隻笑笑不答。洛銘西被問急了，便說：“舍妹的事，她自己做主。”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洛清漪手裡有一道聖旨——那是先帝在世時給的。那時她還小，不過十歲出頭。
先帝曾玩笑般說要見見這位“洛家妹妹”，洛銘西婉言回絕。先帝不怒，問他想要什麼賞賜。洛銘西說：“臣求陛下一道旨意——舍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先帝答應了。
於是有了那道聖旨：洛氏女清漪，婚嫁自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手段逼迫強迫，違者罪同欺君。
這道聖旨，洛清漪從不對人提起。顧蘅知道，燕臨知道。謝危知不知道，她不確定。
長寧巷的日子安靜而規律。
洛清漪每天早上在院子裡走幾圈——十歲就養成的習慣。然後去巡鋪子：上午霓裳閣，下午玲瓏閣，傍晚清茗居。
顧蘅隔三差五來看她，帶點心或花，坐著喝茶說話。燕臨也來過，大大咧咧地坐在院子裡啃蘋果：“你這地方好，清淨，比我府上強。”
謝危……
她搬進來後，才知道隔壁住的是謝危。月亮門修好後，兩人見麵的次數冇有增多。他還是忙，早出晚歸。偶爾她會在院子裡煮茶，多煮一盞放在門墩上。他看見了會端走，碗第二天洗乾淨放回來。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第二天早上，她發現月亮門的門墩上放著一枝白梅，花枝上還有雪。
她冇有去問是誰放的。找了個淨瓶，把白梅插在書桌上。
後來的冬天，門墩上偶爾也會出現白梅。她從不多問，他也從不多說。
從十五歲到十八歲，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了。
月氏商行已經成了京城數得上號的大商號。霓裳閣、玲瓏閣、奇珍樓、清茗居、醉仙樓，加上擷芳閣，占了繁華地段半條街。
商行成立初期有過不少麻煩。有人眼紅，有人使絆子。那時候燕臨和沈玠都曾暗中幫過她——用自家的名聲威望，替月氏商行擋了不少不懷好意的人。
燕臨是自幼的交情，二話不說就來了。沈玠是燕臨帶來的，初次見麵時還是少年模樣，笑起來和氣，隻說：“燕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洛清漪記著這些，從不多言，但從未忘記。
洛清漪十八歲那年的秋天，清遠伯府的賞菊請帖送到了長寧巷的宅子。
她當時正在書房對賬，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擱在一邊。
顧蘅坐在對麵喝茶，問她去不去。
她說不去。顧蘅說了很多道理：你哥哥是皇上跟前的人，多少人盯著洛家；不去就是失禮，旁人不會說你深居簡出，隻會說目中無人。
洛清漪撥算盤的手頓了一下。
“那就去吧。你陪我。”
顧蘅笑了。“你不說我也要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