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員咳嗽了一聲,說:“你,你家的情況特殊,而且你的成績一直很好,學校也很重視,考慮再三才做了這個決定。總之,你要珍惜這次機會,這可來之不易。”
“好,好的,我一定!”
輔導員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傳出的忙音,阮心顏懵懂得半天都回不過神,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魂一樣深吸一口氣——
是真的!
這個好訊息像一陣颶風,瞬間捲走了這段時間她所有的煩悶和陰鬱,好像一下子整個天地都亮了。
她的人生沒有走到絕路,她又有機會了!
太好了,太好了!
強烈襲來的愉悅感一下子充滿了她的心,胸膛脹鼓鼓的,甚至連心臟都有點負荷不了這一刻的激動了。
之前被老師罵的時候,她不是不難受,畢竟她的成績那麼好,應該有大好前途,可那個時候,她正因為聶卓臣的事而傷心欲絕,畢業設計還被弄壞了,隻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就想著這個破人生不要也罷。
現在回頭看,自己簡直蠢到家了!
感情受創又怎麼樣呢?人生那麼長,有那麼多事情要做,她學了五年的建築,熬了無數個夜,付出了無數的汗水,卻要為了一段不到半年的感情,就放棄這一切,值得嗎!
真的太蠢了!
這一通電話,就像是老天在告訴她,不能放棄!
這麼一想,這一個多月沉重的心情和陰霾的情緒也一掃而空,她突然覺得全身充滿乾勁,立刻從涼亭出來,小跑著回了家。
剛一進家門,就看到聶卓臣坐在沙發上,正看著報紙。
原本直衝頭頂的興奮這個時候涼了一些下來,劉阿姨迎上來輕聲說:“聶先生今天回家吃晚飯。”
阮心顏點點頭,換了鞋走進去。
聶卓臣的衣服都還沒換,一身簡單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腰線精瘦,肩寬腿長,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樣子優雅又迷人。聽到腳步聲,他從報紙裡抬起頭來:“去哪兒了?”
“就在樓下散步。”
“散步?聽阿姨說你下去了半個多小時,隻是散步嗎?還是——遇到什麼人了?”
阮心顏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想了想,回答道:“就是,住這裡的鄰居,碰上了聊了一會兒。”
“……”
聶卓臣安靜的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像平靜的湖麵,看上去透徹明亮,卻不知道下麵深藏了多少情緒和心思。被這雙眼睛看著,阮心顏原本雀躍的心跳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甚至有點發沉。
過了一會兒,聶卓臣笑了笑:“醫生不是說了你應該多休息少走路嗎,下次彆下去走那麼久了。”
“嗯。”
“對了,什麼時候複查?”
“明天下午。”
“那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
看到他們倆這麼“恩愛”的樣子,劉阿姨在旁邊看著既欣慰,又難受,轉身走進廚房去忙了。
聶卓臣把報紙疊起來放到一邊,又看了她一眼:“怎麼了,臉這麼紅,是哪裡不舒服嗎?”
阮心顏想了想,這件事畢竟還是得讓他知道的,於是說:“不是不舒服,是學校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又給我一年延畢的時間。”
“哦?那很好啊。”
“是啊,很好。”
直到這個時候,阮心顏才徹底從剛剛的狂喜中冷靜下來,有了更多思考的空間,一年的時間,的確足夠了,她可以把之前破損的實體模型修複好——不,模型已經沒有了,得重做;還有設計圖也可以再精細一些,還有報告書……
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眼前一黑,是聶卓臣不知什麼時候起身,走到了她麵前。
當那張英俊的臉湊到眼前時,阮心顏的呼吸驀地一窒。
聶卓臣低頭看著她,說:“開心嗎?”
“啊?”
“可以畢業了,開心嗎?”
阮心顏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當然,”說到這裡,她笑了笑:“我做夢都沒想到,還能再有一次機會,我真的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說到這裡,她的眼圈都有些紅了。
聶卓臣看著她,突然伸手向她的臉,阮心顏以為他要來摸自己的臉,考慮著家裡還有人,本能的想要躲開,可聶卓臣卻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輕輕的一捏——
“呀!”
一點痛,讓阮心顏低呼了一聲,她急忙掙脫開,捂著自己的耳朵,詫異的看著對方。
聶卓臣卻微微一笑:“不是做夢吧。”
“……”
阮心顏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眼圈有點發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點頭:“嗯。”
趁著吃飯之前,她鑽進工作室裡把之前那些被她眼不見為淨收起來的工具都翻了出來,可安靜的想了一會兒,又把這些東西放到一邊,拿出那個巨大的畫本畫了起來。
直到劉阿姨做好晚飯催促她來吃,她才放下筆。
第二天,聶卓臣早早的離開,阮心顏起床之後簡單的吃了幾口早飯,便又埋頭在畫本裡辛勤勞作,等到午後,大體的框架已經顯現了出來,她扭著僵硬的脖子,甩了甩手腕,開始逐步的細化。
就在這時,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回頭一看差點嚇一跳,聶卓臣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她背後,看著畫板上的草圖。
阮心顏捂著胸口:“你,你怎麼回來了?”
聶卓臣說:“我不是說了嗎,今天要陪你去醫院複查。”
“那你打電話給我就行了。”
“打了,你沒接。”
“啊?”
阮心顏轉頭看了看,才發現自己把手機留在臥室,而且調了靜音,根本沒聽到鈴聲。
她急忙去拿了手機回來,回來卻看到聶卓臣仍然站在畫板前靜靜的看著,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轉過頭來,問阮心顏:“這是你的畢業設計?”
“是。”
“跟之前的,怎麼不一樣?”
“之前的那個不用了,我另外做的,這是個圖書館。”
“為什麼不用之前的那個‘川上居’?”
“……”
他這麼一問,阮心顏覺得心口好像被什麼紮了一下,一點陳舊的痛猝不及防的襲來。
可她還是微笑著,儘量平靜的說:“不想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