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有些熟悉,阮心顏抬頭一看,發現又是那個高維,又坐在前麵的涼亭裡,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刻把耳邊的手機拿開了一點。
離得這麼遠,阮心顏也能聽到手機裡傳出的咆哮聲。
等過了一會兒咆哮聲平靜了,高維才把手機又貼到耳朵上,說:“哥,我不是胡鬨,我這真的是考慮了很久之後才做的決定。”
“我覺得,我還是喜歡唱民謠。”
“之前是我不對,隻顧著跟爸對著乾,誰讓我從小到大不管做什麼他都不滿意。可我現在認真想過了,反正都是要挨罵的,那我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挨罵,至少還值得。”
“哥,這一次我是認真的,絕對不是玩玩而已,我發誓!隻是,解約的賠償金你能不——喂?喂!”
話到一半,對方掛了。
高維唉聲歎氣,但並不顯得沮喪,尤其一抬頭看到阮心顏就站在涼亭外,立刻眼前一亮,笑著對她招手:“你又來散步了?”
阮心顏本來不太想再跟這個人打交道,可聽到剛剛他說的那些話,忍不住還是走了過去,說:“我不是有意要聽你的電話,隻是碰巧走過來,你聲音又大。”
高維不在意的擺擺手:“我又不介意。”
阮心顏坐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說解約,是不再唱搖滾了?”
“對啊,”高維兩隻手靠在長椅的椅背上,笑著說:“那天我們倆聊過之後,我回去就跟公司解約了。既然你說我唱民謠好聽,那我就轉行去唱民謠。”
阮心顏頓時慌了神:“我,我那天那麼說就隻是我自己的感覺,我也不是專業的,你怎麼能——”
看到她緊張的樣子,高維笑了起來:“逗你玩兒的。”
“啊?”
“我考慮了很久才下決心,昨天跟公司提的解約。”
聽到這話,阮心顏才鬆了口氣,高維又笑著說:“我已經過了跟人家賭氣做決定的年紀啦,我想通了,不管我爸怎麼對我不滿意,我也不能為了跟他作對去胡亂選擇一條違背本心的路。”
“……”
“人生還是自己的,得自己負責的。”
聽到這話,阮心顏的心裡好像透過了一陣光,再看向高維,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說得對。”
高維又用力的撓著頭:“就是麻煩也多。”
“什麼麻煩?”
“違約金啊,我之前簽約的時候也不在意掙多少賠多少,能出道唱歌就行,也是昨天才知道合同上違約金要兩千萬!哼,我掙還沒掙到兩千萬呢,哪來這些錢賠給公司。”
“那該怎麼辦?”
“隻能求我哥了,他有錢。”
“但我聽剛剛那樣,你哥好像不肯給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
高維微眯著眼睛,眼中閃爍出了一絲危險的冷光:“那我就隻能找那個黑心老闆算賬,反正我也認識幾個不要命的邪頭,到時候卸他一條腿看他給不給我解約!”
阮心顏嚇了一跳:“這是犯法的!”
高維噗嗤笑了起來:“你這人真老實啊,我說什麼你都信,當然是開玩笑的了,我難道不知道是犯法的嘛。”
阮心顏有點惱火,自己是認認真真的為他擔心,可這個高維不知道哪一句真哪一句假,簡直就是耍著人玩。她立刻起身要走,高維急忙過來攔住了她,笑著說:“唉,彆生氣嘛,其實我也頭疼,開點玩笑放鬆一下。”
“……”
“彆的不說,我可真的是因為你的話,才考慮的轉行,這是真的。”
阮心顏停下腳步。
見她的眼神中仍然不信任,高維說:“騙你讓我糊一輩子。”
阮心顏有點想笑,又不願意笑出來,板著臉走回去坐下,想了想才說:“你真的想好了要這麼做?”
高維伸了個懶腰:“當然想好了,人這一輩子,很難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更難的是把喜歡做的當職業,我有這樣的機會為什麼不去做?”
“……”
“對了,我也是才知道你們建築係很難考的,而且要學五年。你肯定也是因為喜歡纔去學的,所以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對吧。”
“……”
阮心顏沉默了許久,才低低的“嗯”了一聲。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後來高維接了個電話,有朋友約他,就先走了。
阮心顏一個人留在涼亭裡,一邊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一邊不由自主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可又怔怔的不知道應該打給誰。
聽了高維的話,她真的有點後悔那天拒絕了陳沫,明明自己就是喜歡設計的,而且也一直以星月為目標,有那麼好的機會為什麼不珍惜呢?
可是,自己的確沒有畢業,靠關係進了星月,也是德不配位。
那,自己還有機會畢業嗎?
這麼想著,阮心顏忍不住調出了輔導員的號碼,但半天都下不了決心點撥號鍵。
而這個時候,就像是心靈福至一般,手機突然響了,阮心顏低頭一看,來電顯示竟然就是她的輔導員!
她抖了一下,急忙接通:“喂。”
“心顏啊,”
手機那一頭響起了輔導員的聲音,上一次兩個人通話還是在一個多月前,因為阮心顏不爭氣,輔導員一改往日的溫柔和善,狠狠罵了她一頓,但這一次再打來,口吻又恢複了溫和:“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阮心顏說:“方便的。老師您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又給你申請了一年時間的延畢,這一次,你可要認真對待。”
“什麼!?這是真的嗎?”
“當然,校領導也同意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這,這太好了!”
阮心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自己過度渴望產生的幻覺,可手機上分明就是輔導員的來電,她的聲音也實實在在就在耳邊!
這是真的!
阮心顏高興得手足無措,差一點就想跳起來,但她還是克製住了內心的激動,連連道謝,又有點奇怪:“學校從來沒有給過兩次延畢的機會吧,為什麼會給我這樣的機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