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開會議室,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震驚又意外,更有驚惶不已的神情,他們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
“我沒聽錯吧,小聶總也要搞新能源和人工智慧?當初不就是——”
“噓,小聲一點,那件事彆在公司裡提。”
“老爺子能同意了?”
“我剛剛看到啟泰他們幾個去洗手間打電話了,老爺子恐怕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樣。”
“彆想了,讓他們自己家人去吵吧。”
……
眾人眼神中交彙著一些隱秘的情緒,又紛紛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方軻從後麵走出來,看著這些神情各異的高管,也沒多說什麼便徑直走向了聶卓臣的辦公室,剛敲門進去,就聽見聶卓臣正在裡麵接電話。
哪怕他還站在門口,也聽到了手機那頭傳來的低沉的咆哮聲。
“爺爺,”
聶卓臣站在落地窗前,陽光照在他琥珀色的眼瞳上,幾乎透明,眼神中也沒有半點溫度和情緒起伏,跟他冷淡的聲線一樣:“最近這段時間因為招標的延期和我生病,公司的確受了一些影響,可如果沒有這幾個吃裡扒外的內賊,情況也不會這麼嚴重。現在,沒有一點強心針,公司的頹勢是很難救起來的。”
“……”
“我知道他們是你的人,但公司難道就不是你的公司了?”
“……”
“沒錯,這些都是我早就準備好的。”
“……”
“可是現在的股價就是結果,爺爺難道還想再看到恒舟跌停幾次嗎?”
“……”
“總之,我是為了恒舟才做的這些,如果爺爺真的怪我,要阻止我,那麼接下來恒舟要經曆什麼,可能是爺爺你現在先要考慮的。”
說完,他默默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些,然後結束通話。
方軻小心地走過去:“老闆。”
聶卓臣慢慢地轉過身來:“外麵,怎麼樣?”
方軻說:“公司上下都很震驚,但目前的情況還算穩定,暫時沒有鬨出亂子。”
聶卓臣點點頭。
方軻卻並不放心,上前一步說:“可是老闆,現在就把一切都抖開,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聶卓臣看著他:“還早嗎?”
說著,他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幾團淤青還在隱隱作痛。他從小到大很少生病,除了因為家裡有錢,一直把他養得很好之外,也是因為體質,加上他心性剛毅,很少受影響。
可這一次之後他才知道,他,沒有那麼強悍。
方軻看著他的眼睛,好像也明白他在想什麼,立刻說:“老闆,這件事你已經準備了兩年了,不急於一時。畢竟你現在才剛出院,如果這麼快就讓老爺子知道,可能接下來——”
“沒事。”
聶卓臣又用力地捏了一下拳頭,手背上的淤青隱隱作痛,更沿著手臂,一直傳到了他的心裡:“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另一邊,聶家老宅的書房裡,聶燚重重地把手機拍在桌上,隻聽哢嚓一聲,手機的螢幕頓時碎成了蜘蛛網。
安靜的書房裡,回響著他呼哧呼哧的重喘。
“爸,”
這時,書房另一邊的沙發上,一個人站起身走了過來。
是聶琛。
比起一年前,他更消瘦了,一張臉瘦得棱角突兀,高顴骨格外顯眼,撐得兩頰凹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總有幾分斜睨的意味,透著股揮之不去的刻薄陰鷙,讓人心裡發怵。
即便是對著自己的老父親,他開口說話時,也帶著幾分調侃戲謔:“怎麼,你的乖孫子不聽話了?”
聶燚擰著眉,抬頭看向他。
聶琛又笑了一聲,伸手撥弄了一下額發,被頭發遮掩的那個凹坑露出來,格外的刺眼,“我早就說過,兒子像爹,他像的當然是大哥,怎麼會是像你?”
聶燚半眯起眼:“你大哥難道不是我兒子嗎?”
聶琛挑了挑眉剛要說什麼,但一對上老父親那雙獅子一樣的眼睛裡暴戾的目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笑了笑說:“當然。隻是,現在大哥的兒子不聽話,爸你打算怎麼辦。”
“……”
聶燚沉著臉,看著他不語。
聶琛又說:“我早就說過,你不應該太相信他,這小子跟你就不是一條心,你讓他執掌恒舟這兩年,他表麵上做的是你交代的事,暗地裡卻一直在搞他自己的事。”
“……”
“要我說,他這幾個月的樣子,可能就是在裝病,就等著公司出事,然後趁著這個機會把公司裡的老人擠出去,再把他那一套推出來救市。”
“……”
“現在倒好,你想收繩子,可繩子成他的了。”
聽到這句話,聶燚的眼中爆出了一縷精光。
他沉聲說:“你以為,我手裡就隻有這一根繩子嗎?”
聶琛笑了:“還有?那個姓陸的?”
“……”
“可他們倆現在除了未婚夫妻的名分,還有什麼?這一次卓臣生病,她去探望他,卓臣差一點連病房都沒讓她進,進去之後也沒什麼話說的。”
“……”
“兩個人現在同床都沒有,更夢不到一塊兒去了。”
聶燚皺著眉頭看向他:“你什麼時候跟小陸這麼熟了?”
聶琛隻笑了笑,沒說話。
聶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中露出了一絲瞭然,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淡淡說道:“陸靜霖,的確當不成拴他的繩子了。不過——”
聶琛立刻說:“還有彆人嗎?”
聶燚沒有說什麼,隻是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而聶琛卻彷彿已經陷入了回憶裡,眼神逐漸變得森冷陰鷙:“總不會半年前死掉的那個,還能再回來吧。如果她真能回來……那可太好了。”
說著,他用力地咬了咬牙。
“行了,”
聶燚突然一揮手:“沒用的話不用多說。你趕緊再去聯係一下上麵的人,到底這一次的招標為什麼延期,還要延多久?如果再這麼下去,這個展會還搞不搞!”
聶琛見他這樣,也隻能懶懶地一笑:“好,我去。”
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他一走,聶燚又拿起了另一邊的座機電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去給我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