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阮心顏剛幫一個病人翻了身,又去倒垃圾,一抬頭就看到窗外幾輛豪車浩浩蕩蕩的駛進了醫院,頗為壯觀,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旁邊也有兩個護工看到了,低聲說:“那些都是聶家的車嗎?聽說今天聶卓臣要出院了,這都是來接他的?”
“是啊,嘖嘖,都是豪車啊。”
“我要是有一台就好了。”
“做什麼白日夢?那種車一個零件就夠我們忙活大半年的啦。”
說著,兩個人嘻嘻哈哈的走了。
阮心顏呆立在窗邊,安靜的看了好一會兒,眼神中盛滿了惘然。
聶卓臣,要出院了……
自己和他本來就身份懸殊,隻要他不想見自己,那麼他們倆將來的人生,可以說是再無交集。
也就是說,他們,不會再見了。
照理說,她應該能鬆一口氣,畢竟,她終於擺脫了這糾纏了她兩生的枷鎖,可是,生活卻並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一大早她就收到了銀行的打款通知,工資比上個月整整翻了一倍,聶卓臣的確不小氣,可這筆錢一到賬就幾乎全劃出去還給了醫院的同事,剩下不到六百,就是她這個月的生活費。
但,這樣還不算完。
辛玉琳做完手術還不能出院,留在醫院一天就有一天的藥費和護理費,醫生也早就告訴了她,哪怕出院之後辛玉琳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正常工作,脊髓震蕩是需要長期養護休息的,家裡最好能有一個人看護著她,也就是說,到時候她還得給辛玉琳請一個護工。
辛玉琳不能去工作,本來收入就減少了,還得不斷地花錢,偏偏,之前的幾個債主又開始不停的打電話催他們還錢。
聶卓臣走了,剩下的便是她自己的人生,這人生哪怕再艱難,她也要走下去。
這時身後有人叫她,阮心顏立刻收回目光,轉過身去。
叫她的人是護士長康鳳妮,看到她精神不太好的樣子,便關切地問她:“是不是沒休息好?你最近一直都在加班,還要照顧你媽媽,自己也要注意啊。”
阮心顏笑了笑:“謝謝護士長,我知道。”
“你說有事要跟我說,什麼事啊?”
“我想調班,今後隻上夜班。”
“隻上夜班?那你白天乾什麼?”
“我想另外再去找兩份白天的工作,這樣補貼一下家裡。”
聽到這話康鳳妮皺起了眉頭:“你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實在太困難的話,我再——”
“護士長,不用了,”
阮心顏知道這一次因為聶卓臣的事,康鳳妮也受了院方的批評,她心裡很過意不去:“你之前已經很照顧我了,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還是讓我自己想辦法吧。”
康鳳妮又心疼這個女孩子,但自己的工作也的確受了一些影響,於是說:“那好吧,我可以給你調班,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阮心顏笑著點點頭:“知道了,謝謝護士長。”
她長舒了一口氣,又轉頭看向窗外。
剛剛那一列豪車進入醫院,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連他們這一樓的醫護和病人們都議論紛紛,所有人的心思好像都飄到樓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身上了。
聶卓臣準備出院了。
雖然他自己隻肯在醫院住幾天,但院方卻不能讓他這麼任性,連副院長都出麵了才讓他多留了幾天,精心的醫療護理也總算讓他的情況好了一點。
離開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都是這段時間在周圍忙碌的醫生護士們。
卻沒有那張最熟悉的麵孔。
看到他的眼神彷彿有些失落,方軻趁機上前一步輕聲說:“你之前說的,不讓那位辛小姐再出現在你麵前,所以醫院的護理部把她調到樓下去了。”
“……”
“老闆,要讓她上來嗎?”
聶卓臣眼神一冷:“我說要見她了嗎?”
方軻立刻後退了一步,聶卓臣也不再說什麼,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醫院。
那個女人,他不想見。
隻是一張像她的臉,像她而已,可始終,不是她……
坐上車後,聶卓臣立刻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和沉著,對方軻說道:“告訴公司的人,半小時後召開全集團視訊會議,通知所有分公司負責人必須線上,缺席者按自動離職處理。”
方軻吃了一驚:“老闆,你不回家?”
聶卓臣冷冷看了他一眼:“我出院是為了回家?”
聽到他這麼說,方軻不敢再說話,聶卓臣又接著說:“通知法務部,調取近一週所有做空我們股票的機構交易記錄,重點覈查槓桿比例、資金來源,尤其是跟集團有業務往來的合作機構,把他們的違規操作證據整理成冊,半小時後給我!”
“是。”
“讓風控部凍結近七天所有涉及核心業務資料的異常資金流動賬戶,包括高管私人賬戶與合作方關聯賬戶,重點排查研發部,市場部的涉密資金流向,任何人不得例外!”
“是。”
方軻急忙拿出電話,給公司的幾個負責人通知下去。
聶卓臣則閉上了雙目,在他的身後,醫院高大又蒼白的輪廓漸漸消失……
二十分鐘後,到了公司。
他的身上甚至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臉色也是久病未愈的蒼白,可剛一走出電梯,他的臉上就恢複了往日的冷峻和凝重,目光如刃,無視走廊裡竊竊私語的員工,徑直走進了會議室。
此時股價大屏正跳動著-15%的刺眼紅線,高管們早已經在座的在座,線上的線上,但全都沉默著。
聶卓臣走到主位坐下,幾個部門的領導遞過來了幾份檔案,他隻掃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淬了冰的寒刃,卻沒有立刻發作,隻一抬手:“會議開始。”
所有人正襟危坐,小心地看著他。
他直麵鏡頭,徹底褪去了在醫院裡的虛弱,眼神中殺機畢露:“我在醫院這段時間,某些人就忘了自己的飯碗是誰給的,更忘了恒舟的規矩,是嗎?”
……
一眾高管的臉上露出了各異的表情,其中有幾個更是冷汗涔涔,頭都不敢抬。
聶卓臣抬手切換大屏,直接調出幾位高管和外部資本勾結的轉賬記錄:“劉總監,張經理,即刻解除所有職務,法務部追究其泄露商業機密的刑事責任;參與做空的三家機構,限24小時內平倉,否則我們將啟動反壟斷訴訟,並公開違規操作的證據!”
那幾個人剛要說什麼,可他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轉向資本運作團隊負責人:“啟動集團三分之一的儲備金,精準回購流通股份,有限回購被惡意做空的低價籌碼,同時聯絡我們的戰略投資方,發布聯合增持公告,明確增持比例不低於5%,給市場注入信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注意把控節奏,分三批迴購,避免推高成本,同時檢測做空機構的平倉節點,在他們止損線附近加大回購力度,逼迫他們被動平倉!”
負責人一邊快速記錄,一邊應聲:“明白,聶總,我們已經檢測到幾家做空機構的槓桿比例超過1:5,資金鏈很緊張,隻要我們持續回購,他們撐不過24小時。”
“好。”
聶卓臣淡淡的點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高管:“現在,我宣佈第二項核心舉措:暫停所有非核心業務的擴張計劃,包括海外新市場的開拓與非關聯產業的並購,將釋放的資金全部集中注入新能源電池和人工智慧演算法兩大主力板塊!”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有些人錯愕不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聶卓臣卻不緊不慢的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規劃圖,螢幕上清晰的呈現出資金分配比例和時間節點:“研發部下週召開新品發布會,我們會和遠揚一起推出液流電池儲能係統為核心的光儲充一體智慧微電網;同時,公佈與歐洲航運巨頭的戰略合作協議——這份協議,我在入院前已經敲定,隻是沒來得及公佈,現在,正是時候!”
一部分年輕的高管紛紛抬頭,眼中的慌亂逐漸被震驚和信服所取代——沒想到,聶卓臣才剛出院,就已經佈局好了後續的戰略,甚至提前敲定瞭如此重要的合作!
可是,一些年長的高管,眼中的神情更為驚愕複雜!
他們麵麵相覷,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會議室裡充斥著一種詭異又緊繃的氣氛,但另一邊的資本運作團隊卻並不敢懈怠,他們收到指令,動用集團儲備金精準回購流通股份,同時聯合戰略投資方發布增持公告。
半小時內,股價止跌回升3%。
聶卓臣又接連發布了幾道指令,穩定人心之餘,也確定了接下來的幾步方針。
“最後,”
聶卓臣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觀望,也有人生出了其他的心思,這些都無所謂,可有一點你們一定要記住了——恒舟,是我們聶家三代人苦心經營的成果,誰想渾水摸魚,誰想趁火打劫,都必須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