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回到十三樓,阮心顏本能地朝著聶卓臣的病房走去。
去跟他借錢,他會答應嗎?
他也許不會答應,畢竟辛顏對他來說隻是一個長相熟悉的陌生人,誰會給一個普通的護工借那麼多錢?
那,如果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他會借錢給阮心顏嗎?
一想到這裡,阮心顏的腳步停了下來,胸口壓著的大石頭幾乎快要讓她窒息昏厥過去。
前生就是為了錢,為了讓父親留下的向峰活下去,所以她把自己“賣給”了他,難道重活一世,自己又要為了一個本沒有血緣的媽媽,再把自己賣給他一次?
重生,難道又要回到老路上去?
可是回想起重生以來,辛玉琳對她的溫柔嗬護,就算沒有血緣,就算自己隻是頂替了這個身體,難道就可以不管媽媽嗎?
就在她糾結不已,更痛苦不已的時候,眼前走來了兩個人。
“辛小姐,我們有一件事,要跟你談談。”
抬頭一看,是方軻和fiona,阮心顏想了想,一言不發的跟著他們去了。
來到重症監護室外的觀察室,隔著一堵玻璃,阮心顏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聶卓臣,他的臉色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蒼白,跟身下雪白的床單幾乎無異。
一股酸澀,莫名的湧上心頭。
阮心顏立刻調開目光,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的兩個手下:“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fiona說:“阮小姐——”
阮心顏立刻說:“我姓辛。”
“但我們現在需要你姓阮,”fiona說:“你也看到聶先生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精神心理科的醫生來看過,說他的病情完全來自心理,他沒有求生意誌。”
“……”
“他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哪怕牽掛。”
“什麼意思?”
“明說了吧,那位阮小姐是他很重要的人,是因為她的死,聶先生才會變成這樣,如果繼續下去,我們怕他就這麼……”
“……”
“所以,我們希望你能假扮成阮小姐,陪著他,給他一點活下去的信念。”
“……”
阮心顏愣愣地看著他們,半天沒說話。
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
難道他們真的要把聶卓臣現在這要死不活的狀態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是因為自己的“死”,讓他這麼痛苦?
怎麼可能!?
前生他是怎麼對待自己的?怎麼傷害自己的?難道這些他們都看不到,又或者,看到了就可以忘記?但他們可以忘記,自己卻不會!
前生他是怎麼對待自己的?自己半生沒有經曆過的傷害,在他身邊的兩年幾乎全都嘗了個遍,而且不僅是肉體上的,精神上的更多!
不僅如此,他更毀了自己的人生,不止一次,是好幾次!
現在,要對她說——你是他很重要的人。
自己是什麼很蠢的人嗎?
突如其來的暴怒情緒讓她一下子忘了所有,幾乎本能地就要拒絕,可剛一開口,聲音卻哽在了喉嚨裡。
自己剛剛,是為了什麼上來的?
“……”遲疑了好一會兒,她用沙啞的聲音說:“如果我做這個,我有什麼好處?”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方軻感覺到有點奇怪,雖然他跟辛顏認識時間不太長,可他能感覺到這位護工小姐不是貧賤能移的人,就算是為了錢來工作,但她從來沒有表現得這麼明顯。
為什麼,她的態度好像一下子變了?
fiona倒是立刻就笑著說:“當然是,錢。”
“……”
“做這件事是要耗費你的時間和精力的,說到底就是我們雇傭你演一場戲,那當然是要付費的。”
阮心顏的目光變得熾熱起來:“那,你們能給我多少?”
“你要多少?”
“我要五——”
萬字快要出口的時候,她又猶豫了一下,辛玉琳沒有醫保,恐怕五萬還不足支撐手術和後續的康複備用,於是她立刻改口:“十萬!”
“好,我答應你。”
方軻一口答應下來,又說:“我先付你五萬,如果你能讓聶先生康複——我指的是完全康複,不僅僅是出院那麼簡單,剩下的尾款我會第一時間付清。”
這個時候阮心顏也顧不上其他的,一聽他可以先付五萬,立刻答應下來:“可以,你先給錢!”
方軻有點吃驚,大概沒想到她會這麼急切,但還是問她要了賬號,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然後抬頭看她:“好了,可能要過幾分鐘才會到賬。”
“好……”
方軻又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她:“這是那位阮心顏小姐的資料,在聶先生昏迷的這段時間,你要儘快熟悉這上麵的內容,不要在他麵前露餡。”
“……嗯。”
“還有,在這期間,你不能再刺激他。像那天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阮心顏目光閃爍著低下頭:“我知道。”
“那,我們就說定了。”
“嗯……”
見她答應得這麼爽快,方軻他們都鬆了口氣,兩人湊到一起,開始商量接下來的一些事。
而阮心顏,在做出這個重大的決定之後,反倒恍惚了。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又轉頭看向那麵玻璃牆,不自覺地走過去,指尖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彷彿能透過那透明的屏障,觸碰到病床上的人。
聶卓臣,還沒醒……
他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氣的大理石雕像,呼吸機有節奏的起伏,氧氣麵罩覆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卻也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虛弱。
可即便是這樣,他仍然英俊得令人心顫。
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長長的陰影,高挺的鼻梁依舊驕傲,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間仍然帶著那股令所有人癡迷的冷峻和犀利。
她盯著他指尖不自覺地在玻璃上劃過,恨意如潮水般湧上來,可那洶湧的狂潮中,又夾雜著多少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鹹澀和疑惑……?
“叮”的一聲,她猛地回過神,拿起手機來一看。
五萬,已經到賬了!
她戰栗著,一時間竟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她又一次把自己“賣”了,隻是這一次,賣得更賤,更便宜,如果病床上的這個男人知道她真的是“她”,會不會也笑出來?
可是,她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需要錢,比前生更需要,更迫切,向峰所代表的父親,已經去世,可她不能再失去一個“母親”。
而直到這個時候,阮心顏也終於清醒了一點,對於這個“離譜”的工作,她還有一個最大的疑惑,於是轉過頭去問那兩人:“對了,你們不是證實那架飛機上的……屍體,就是阮小姐,人都死了,我還要怎麼去假扮她?”
方軻和fiona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