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
那目光緊緊追隨著阮心顏的背影,雖然光線幽暗,可那雙精神矍鑠的眼睛卻亮得像兩盞燈。
是恒舟的最高掌權者,聶燚!
直到阮心顏坐電梯離開後,他才冷冷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方軻:“她就是卓臣喜歡的那個女人?”
“呃,其實——”
方軻猶豫著要解釋,可不等他說什麼,聶燚就說道:“既然他喜歡,就弄到他身邊去。這件事,暫時不要讓老三知道。”
“可是,那位辛小姐她——”
“什麼辛小姐?她不是姓阮嗎?”
“這——”
“行了,不管是姓辛還是姓阮,總之,隻要是能讓卓臣好起來的,就弄到他身邊去!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像什麼樣?公司都已經到了這個關口了,難道真要為一個女人搞砸一切嗎?!”
方軻看著他怒火中燒的眼睛,沒說話。
他知道,聶燚之前是一直派人在找阮心顏的,而且不肯用正當手段,顯然也不打算給她一個好結果;可現在,為了聶卓臣,不,確切的說是為了公司,他可以立刻放棄報仇泄憤,也不顧聶琛受到的傷害。
果然,這位老爺子的眼裡,隻有公司,隻有利益。
麵對他,方軻也隻能唯唯諾諾的應著:“是,我會去處理的。”
聶燚離開了。
方軻焦頭爛額的走回去,一眼看到fiona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指尖擺弄著她的一個藍芽耳機,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方軻走過去坐到她身邊:“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想到什麼辦法沒有?如果這一次過不了這一關,彆說咱們倆的工作了,整個江市——”
fiona一擺手:“那是彆人的事,我隻考慮自己。”
“那,你考慮出什麼結果了?”
“症結,就是阮心顏嘛。”
“這還用你說?誰不知道他這一次去掉半條命是為了誰。之前跑掉那一年,他雖然也難受,但好歹人是活著的,還有念想可以找回來;可這一次——”
眼看著方軻焦躁得直揪頭發,fiona突然說:“讓人‘活過來’,不就行了。”
“活過來?”
方軻無語:“你跟我開玩笑還是說夢話呢?”
fiona一言不發,把手裡的藍芽耳機塞到他耳朵裡,方軻立刻聽到裡麵的ai女聲字正腔圓的說道:“重生之我成了權勢滔天的秘書,第十三章……”
“……!”
方軻猛地一震,睜大眼睛看著fiona:“你的意思是——”
fiona說:“雖然有點離譜,但,死馬當活馬醫吧。”
就在他們兩商議的時候,阮心顏也到了門診二樓,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辛玉琳。
“媽!”
她剛要去抱她,站在床邊的醫生攔下了她的手:“先暫時不要碰患者,她腰椎骨折了!”
阮心顏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辛玉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一問才知道,她為了多掙一點錢,居然又去找了一份工地上的工作,可她沒有經驗,才第一天上班就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直接摔斷了腰!
阮心顏痛心疾首:“媽,你乾什麼去做那麼危險的工作呢?錢的事我會想辦法呀!”
看到她這樣,辛玉琳也愧疚地直流淚:“都是媽媽不好,我隻是想多掙點錢,讓你不那麼辛苦,誰知道……”
看著她無力的樣子,阮心顏心裡直發苦。
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先想解決的辦法,阮心顏安慰了她幾句然後跟著醫生到了診療室,醫生給她看了幾張x光片,然後說:“你媽媽不僅是脊椎骨折,我們檢查出,她還有輕微的脊髓損傷。”
阮心顏一聽就屏住了呼吸:“這,是什麼病?”
醫生說:“就是她摔倒造成的,不過你放心,目前看來不算太嚴重,是脊髓震蕩。”
一聽說不太嚴重,阮心顏這才鬆了口氣。
她立刻問:“這,能治療嗎?”
“當然,最好馬上安排手術。”
“手術要多少錢?”
“這個你得去覈算一下才知道,也就幾萬塊,應該不會超過十萬;當然,如果有醫保的話能報銷一部分的。”
阮心顏兩眼一黑。
辛玉琳沒有醫保,她早就失去了工作,連吃飯都靠打幾份工和撿彆人不要的紙盒賣了掙錢,哪來錢買醫保?
更重要的是,他們倆還欠著外債,哪還有這麼多錢做手術?
阮心顏咬著下唇:“手術,必須現在做嗎?”
醫生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地說:“最好是儘快,雖然隻是脊髓震蕩,但如果一直不治療,神經功能不能恢複的話,是可能高位截癱的。”
“……”
“快去準備手術費吧。”
阮心顏隻覺得全身冰冷,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診療室裡走出來,兩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一步挪回了病房。
“顏顏……”
一看到她臉色蒼白的回來,辛玉琳立刻叫她,阮心顏急忙打起精神走過去,堆起滿臉的笑容:“媽。”
隻見辛玉琳堅定地說:“顏顏,去辦出院。我不做手術。”
說著,她竟然要起身。
可這一動,立刻痛得她整個人都蜷縮起來,額頭上的汗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往下落,阮心顏急忙按著她躺回去:“媽,你彆亂動!腰椎骨折不是小病,不做手術你會癱瘓的!”
“癱瘓……?”
辛玉琳聽到這兩個字,頓時驚呆了。
她剛剛也問了醫生,知道動手術要好幾萬時就下定決心不做手術了,卻沒有問,不做手術會怎麼樣。
竟然是,癱瘓……!
那就是說,自己再沒辦法去工作掙錢,不能讓女兒過上好日子,甚至還會拖累她!
這麼一想,辛玉琳幾乎昏過去。
“媽!媽!”
阮心顏嚇得大喊了起來。
醫生聽到這邊的情況立刻過來,給她上了止痛泵總算緩解了一些,阮心顏極力安慰了辛玉琳,保證自己會想辦法,可當她走出病房的一瞬間,全身就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連站都站不穩了,癱軟的跌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
怎麼辦?怎麼辦啊……
這個家已經家徒四壁,一無所有了,原本以為她找到工作可以讓這種情況緩解一些,等還了債就能讓辛玉琳過上好日子,卻沒想到,一切還在往下滑。
她到底要怎麼做?到底要怎麼辦,才能從這種深淵裡逃出來?
阮心顏痛苦地捂住了臉。
這時,她心裡不可抑製地想起了另一個人,她的媽媽,親生母親——黎儷。
知道自己可能遭遇了空難,得到了通知,但她毫不關心,甚至不願意回來看一眼。
她真的,一點都不愛自己?
可如果是這樣,那過去那二十多年,溫柔嗬護自己的,難道隻是一個幻象?
如果那是幻象的話,那自己和聶卓臣的相遇,之後發生的一一切,是不是也都是假的?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辛顏,而不是阮心顏。
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這樣,那該多好?
阮心顏捂著臉,一直沒有再抬起頭,溫熱的液體從掌心和指縫中溢位,一滴一滴,孤單的落在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