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烈焰沖天翻湧,赤紅火光撕裂沉沉夜幕,山林間熱風裹挾著濃烈殺伐戾氣席捲而來。黑風寨匪寇的嘶吼、兵刃摩擦的銳響此起彼伏,方纔還靜謐安寧的山寮,頃刻間便被無邊凶險的肅殺寒意層層包裹,連拂過枝葉的晚風,都透著刺骨的血腥氣。
正門亂石屏障之後,林嘯緊握長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挺拔身軀繃得如同蓄勢待發的利箭,他側首望向身旁的陳穩,壓低聲音難掩焦灼:“前輩你看,山下火把連綿成片,黑壓壓的人影層層往上逼近,粗略看去足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再這樣被動死守,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直衝山門,強行硬闖!”
陳穩目光沉凝如淵,長槍穩穩拄於地麵,蒼勁眉眼間不見半分慌亂,聲線沉穩有力:“臨危最忌自亂陣腳。我們居高臨下占儘地利,趁沉夜幕更是天然庇護,隻需堅守隘口、以靜製動便可。萬萬不可貿然出擊,你我二人若是抽身離開,隊內潛藏的內鬼必定趁虛作亂,屆時內外夾擊,我們便再無退路可言。”
林嘯憤然咬牙,胸中戰意洶湧難平:“這些匪寇步步緊逼,我卻隻能按兵不動,實在憋屈難忍!”
“隱忍方寸怒火,方能守住全員生機。”陳穩輕聲勸慰,一沉穩一勇猛,二人並肩相守,將正麵山門守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湯。
屋內廊下,影姬後背緊緊貼住土牆,手中短刃泛著凜冽寒光,牢牢將柔弱無武力的梅吟雪護在身後,連呼吸都刻意放至最輕:“吟雪姑娘,快向內屋靠攏,切勿靠近門窗半步。如今外麵廝殺紛亂、人心惶惶,正是內鬼暗中作祟、伺機偷襲的最佳時機,你我守好這片後方小屋,便是守住所有人的救命退路。”
梅吟雪輕輕頷首,纖手緊攥著備好的藥包與繃帶,縱然心底暗藏惶恐,麵上依舊溫婉鎮定,柔聲應答:“我都聽你的,絕不隨意走動、貿然外出。若是前線有人負傷退回,我定會第一時間上前醫治,絕不慌亂添亂,成為眾人累贅。”
影姬心中暖意悄然漾開,側目看向她,語氣多了幾分篤定:“有你靜心坐鎮後方療傷,我們在外浴血禦敵,方能毫無後顧之憂。”一剛一柔彼此相依,小小屋舍在漫天殺機之中,化作一處安穩溫暖的避風之地。
後山隘口,漫天火光染紅半邊夜空,將韋長軍與梅吟紅並肩而立的身影勾勒得挺拔決絕。梅吟紅長劍半寸出鞘,凜冽寒光映著清冷月色,目光死死緊鎖山下隱秘迂迴的偏僻小徑,語氣警惕萬分:“公子,敵軍主力儘數圍攻正門,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暗藏險招,難保不會分出一支精銳小隊,從此處後山小路迂迴包抄。你我二人在此駐守,萬萬不可輕易離崗。”
韋長軍眸光深邃冷冽,一半凝視著山下喧囂混亂的匪寇大軍,一半緊盯山寮院角那道鬼祟躲閃的暗影,語調沉冷篤定:“正門有陳叔老成持重、林嘯驍勇善戰,短時間內定然安然無虞。真正讓我心生忌憚的,從來都不是明麵之上的悍匪仇敵,而是蟄伏在我們身邊、藏於暗處的毒蛇內鬼。”
他稍作停頓,眼底寒意更甚:“白日全員互查之時,此人便刻意遮掩、故作鎮定;先前更是敢暗中出聲挑釁。可見其人心性狡詐、膽色過人,必定會趁著兩軍交戰、眾人無暇分心之際,暗中製造禍亂。”
話音未落,院內驟然傳來哐噹一聲脆響,瓷罐落地碎裂的聲音穿透嘈雜夜色,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突兀刺耳。正門值守的陳穩耳力敏銳,立刻低聲提醒身旁林嘯:“院內傳來異響,定是內鬼按捺不住動手了,你我堅守陣地之餘,務必留心院內動向,隨時準備馳援接應。”林嘯目光一凜,死死盯住院角暗處:“我早已察覺那邊黑影晃動,果然此人居心叵測!”
梅吟紅心頭驟然一緊,當即持劍回身:“不好!他果然率先發難!你獨身折返太過凶險,我與你結伴同去,後山交由兩名弟子雙人值守,絕不打破兩兩相伴的規矩!”
韋長軍深以為然,當即對著暗處值守弟子沉聲吩咐:“你二人留守後山隘口,彼此照應、輪流警戒,發現任何異動立刻高聲傳訊!”兩名弟子齊聲躬身領命,二人不再遲疑,並肩快步動身,藉著茂密林木與沉沉夜色的完美掩護,悄無聲息折返山寮院內。
此刻院角陰影之中,那名平日沉默寡言的雜役正貓腰俯身,鬼鬼祟祟伏在庫房窗邊,枯瘦手指不停撥弄鬆動的窗閂,眼底貪婪與陰狠交織。他妄圖趁亂撬開庫房,盜取藥材、火種接濟山下同夥,甚至暗藏縱火歹心,全然冇察覺兩道身影正悄然逼近。
“眾人皆各司其職、死守防線,唯獨你深夜在此鬼祟行事,當真是膽大包天。”
清冷淡漠的聲線驟然自身後響起,如同寒冰砸落地麵,雜役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他僵硬回頭,正對上韋長軍冰冷刺骨的眼眸,又見梅吟紅手持利劍、神色凜然立於一旁,瞬間麵色慘白如紙,雙腿發軟,止不住地惶恐顫抖。
“公、公子……我深夜口乾舌燥,隻是想來尋一口清水解渴,並無半分歹心啊……”雜役結結巴巴地慌亂辯解,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下意識將攥著引火摺子的手背在身後,拙劣的謊言一眼便被全然看穿。
韋長軍緩步從容逼近,梅吟紅橫劍護在他身側,劍氣凜然、氣場懾人,不給對方絲毫喘息之機。“取水何須躲藏庫房陰暗角落?取水何須撥動庫房窗閂?取水又何須暗藏引火摺子?”韋長軍字字鏗鏘、步步緊逼,“白日全員兩兩互查,所有人坦然配合,唯獨你神色慌張、遮掩衣衫、百般推脫。那時我便早已對你心生懷疑,如今戰亂當頭,眾人各司其職,唯有你四處遊蕩作祟,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狡辯掩飾嗎?”
雜役臉色青白交替、變幻不定,嘴唇囁嚅顫抖,半天擠不出一句辯駁之言,所有偽裝儘數崩塌,眼底隻剩窮途末路的慌亂。
正值此時,正門方向廝殺之聲陡然暴漲,兵刃鏗鏘撞擊的刺耳聲響傳來,林嘯高聲急呼:“前輩!大批匪寇已然衝鋒而上,我們即刻全力阻擊!”陳穩厲聲叮囑:“守住隘口切勿追遠,小心敵方設下埋伏圈套,切莫顧此失彼!”
趁韋長軍二人片刻分心,雜役眼底閃過一抹猙獰狠戾,猛地轉身拔腿狂奔,一心想要逃入側邊密林,奔赴山下與黑風寨同夥彙合。“想跑?”韋長軍與梅吟紅動作同步,一前一後瞬間封堵退路,斷其所有逃竄可能。屋內影姬聽聞院內紛亂動靜,立刻手持短刃快步衝出,梅吟雪心懷擔憂緊隨其後,影姬目光銳利,沉聲發問:“公子,莫非是此人暗中作亂?”梅吟雪望著倉皇逃竄、狼狽不堪的雜役,滿臉難以置信:“竟然是他!平日裡素來低調溫順、老實本分,誰能料到竟是潛伏在我們身邊許久的內鬼!”
雜役慌不擇路,不敢高聲叫嚷暴露方位,隻壓低聲音惡狠狠嘶吼:“你們攔不住我!黑風寨大軍已儘數上山,今夜整座山寮,你們所有人,都難逃一死!”“背主求榮的奸邪之輩,還敢肆意猖狂!”梅吟紅厲聲嗬斥,腳步輕踏飛身攔在前方,劍鋒直指其去路。韋長軍順勢上前,精準出手扣住其臂膀,力道沉穩強勁,瞬間將逃竄之人死死製住,動彈不得。
影姬快步上前俯身細緻搜身,從其懷中搜出引火摺子、半塊粗糙麻布碎片,還有一枚與後山撿到的一模一樣的雕花銅釦,高舉物證沉聲稟報:“公子,人證物證俱全,他再也無從抵賴!”
就在塵埃落定、即將徹底製服內鬼的刹那,山下密林深處驟然響起咻的一聲破空銳響,一支冷箭疾射而出。箭矢並未直擊韋長軍要害,反而精準落在雜役腳邊的泥土中,箭尾兀自劇烈震顫,分明是暗處同夥發來的警示訊號,意在逼退眾人、伺機營救。
“小心!暗處有人埋伏接應!”梅吟紅第一時間橫劍擋在韋長軍身前,警惕掃視漆黑密林,周身戒備拉滿。林嘯遠遠望見箭矢,高聲急喊示警:“公子小心!山下暗藏匪寇暗探!”陳穩沉聲附和叮囑:“正麵戰場有我二人堅守,無暇分身馳援,院內安危全靠你們!”影姬橫刃身前,護在眾人身側,語氣堅定:“公子放心,有我在此守護,無人能將此人救走,亦無人能傷你分毫!”
暗夜局勢愈發凶險焦灼,明處悍匪輪番強攻山門,暗處暗探冷箭伺機窺探,被捕內鬼負隅頑抗、不肯屈服,四方危機交織纏繞,層層施壓,讓人喘不過氣。韋長軍冷眼掃視全場紛亂局勢,思路清晰、從容排程,始終恪守兩兩相伴的鐵律,分毫不亂:
“影姬,你與吟雪結伴將此人押回內屋,雙人輪流嚴密看押,捆縛牢固、嚴加防範,既要提防他自殘滅口,也要警惕外人暗中營救,二人寸步不可分離!”
影姬鄭重拱手領命:“屬下遵命!我定與吟雪姑娘一同堅守,絕不出半點差錯!”梅吟雪輕輕頷首,目光溫順又堅定:“我定會儘心相助,全程謹慎看管,絕不鬆懈半分。”
韋長軍繼而揚聲麵向正門,聲音穿透夜色傳至眾人耳中:“陳叔、林嘯,你二人繼續結伴死守正門要道,專心禦敵便可,無需分心院內瑣事,山門萬萬不可失守!”
林嘯高聲迴應,戰意滿腔:“公子儘管放心處置內患!有我與前輩並肩,山門一日不破,我們便一日不退!”陳穩沉穩應聲:“院內之事交由你決斷便可,正麵防線,我二人定然牢牢守住!”
最後他看向身旁的梅吟紅,語氣沉穩:“吟紅,你與我一同駐守院外,緊盯密林暗處動向,搜尋放箭暗探蹤跡,二人並肩相守,方能萬無一失!”
梅吟紅眸色堅定,握緊手中長劍:“我願與公子並肩同行,一同揪出所有潛藏暗處的奸邪之徒!”
影姬押著五花大綁的雜役,與梅吟雪相互扶持退回屋內,緊閉門窗、嚴密設防,一左一右輪流看守,穩妥周全。梅吟雪望著角落裡萎靡頹喪的雜役,滿心疑惑與不安,抬眼望向院外的韋長軍,輕聲問道:“公子,他不過是一名無依無靠的普通雜役,無權無勢、能力微薄,怎會有膽量、有能力長期私藏物資、暗中傳遞訊息?此事背後,定然有人在暗中指使吧?”
影姬聞言眉頭緊鎖,深以為然,語氣凝重:“姑娘所言極是。單憑他一人之力,絕無可能完成隱秘囤貨、精準傳信、裡外串聯這般周密謀劃,毫無疑問,我們身邊,還藏著第二個內鬼。”
韋長軍抬眼望向山下漫天火光,又緩緩掃過夜色之中每一處值守的身影,聲音低沉厚重,字字直擊人心,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們說得冇錯。今日被捕之人,不過是對方刻意推出來、用來擋禍送死的一枚棄子罷了。真正在幕後統籌全域性、暗中佈局謀劃、串聯匪寇、傳遞密信之人,從頭到尾,一直藏在我們眾人之中,冷眼旁觀今夜所有紛爭廝殺。”
梅吟紅渾身一震,握劍的指尖驟然收緊,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聲音微微發顫:“公子的意思是,我們身邊,尚有深藏不露的內鬼潛藏?”
韋長軍緩緩轉頭,深邃眼眸穿透沉沉夜色,目光掃過每一個相伴已久的身影,語氣冰冷又決絕:
“何止尚存。此人城府極深、隱忍至極,藏得遠比我們想象中更深。今夜這場裡應外合的暗夜亂局,從一開始,便是此人精心佈下的圈套。”
夜風呼嘯而過,裹挾著戰火的灼熱氣息與血腥氣席捲全院,周遭瞬間陷入死寂。
眾人皆是心頭一沉,猜忌與不安悄然蔓延,周身寒意刺骨。
本以為擒獲這名雜役內鬼,便能撥開迷霧、化解危機,
殊不知,這一切僅僅隻是陰謀的開端。
真正可怕的幕後黑手,一直相伴左右、朝夕相處,卻從未顯露分毫,
他究竟是誰?下一招,又會藏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