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散儘,暖陽穿破雲層,溫柔地灑遍江南分舵的每一寸角落。遍地殘刃斷磚,空氣中還縈繞著未褪儘的血腥味與硝煙氣,可弟子們互相攙扶、輕聲照料的身影,卻讓這片狼藉之地,暈開了劫後餘生的溫潤暖意。
梅吟紅一身戎裝染儘血汙,肩頭傷口滲血不止,卻始終以分舵副將領的姿態,立在防線前沉穩排程,語氣果決利落:“重傷員全數移至內堂外偏殿,由成老先生的藥童先行看護,等候統一診察;輕傷員在西側空地集結包紮,藥材按名冊分發,不得哄搶。林嘯,城頭防務與夜間暗哨交由你全權負責,兩刻鐘一報動向,嚴禁任何人靠近內堂驚擾公子靜養。”
林嘯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有力:“屬下遵命!定死守各門,護好內堂周遭,絕不給敵方可乘之機!”
身旁親兵緊隨其後,望著她不斷滲血的衣袍,滿是心疼地低聲勸道:“紅姐,您的傷口崩裂得厲害,成老先生早已在偏殿備好藥材,您先去處置傷勢吧,此處防務有我們盯著,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梅吟紅抬眼掃過佈防妥當、秩序井然的防線,輕輕頷首,再三叮囑:“也罷。你替我盯緊各處,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切記,內堂周邊三步一崗,不許閒雜人等靠近分毫。”
“屬下謹記!”
不遠處的僻靜角落,影姬獨自倚著石柱處理傷口,黑衣早已被血汙浸透,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她卻眉眼冷冽,動作利落自行上藥包紮,不見半分怯懦與脆弱。林嘯部署完防務,快步走來,對著她鄭重抱拳,語氣滿是敬重:“影姬大人,今日若非您拚死牽製兩名陰煞護法,我等根本難以抵擋敵勢,防線恐早已潰散,多謝大人捨身相護。”
影姬手上動作未停,淡淡抬眸,聲音清冷卻篤定:“同守分舵,無需言謝。陰羅此番敗退,三日後必會捲土重來,接下來隻需嚴守防線,其餘不必多慮。公子在內堂靜養,外圍戒備交由你我,務必萬無一失。”
林嘯重重點頭,神色愈發凝重:“屬下明白!這就加派雙倍暗哨,牢牢護住內堂周遭,絕不讓任何人驚擾公子休養!”
陣眼腹地,隻剩斷石殘紋,一片狼藉。梅吟雪麵色蒼白如紙,唇角還殘留著淡淡血痕,正指揮符師清理廢墟,而非妄圖修複。鬚髮花白的老符師拄著柺杖,緩步上前,滿是心疼地勸道:“雪姑娘,正陽陣陣脈早已全斷,陣石儘數損毀,此地再無陣力可依,您身子損耗過重,快些回去歇息吧,這些粗活交給我們就好。”
一旁虛弱的年輕符師也靠著石壁,輕聲附和:“我們隻是清理殘片,留待日後重建分舵之用,您萬萬不可再強撐了。”
梅吟雪輕輕點頭,目光柔和,語氣溫緩:“好。清理完畢後,所有人即刻撤離,此地不再設防。兄長在內堂靜養,大家切記輕聲行事,切勿喧嘩打擾。”
眾符師齊聲應下,各司其職,再無半分喧鬨。
內堂之中,門窗緊閉,熏香嫋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寒風,暖意安穩。
成無己正凝神為韋長軍診脈,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半晌後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長長舒了口氣:“萬幸萬幸,你此次謹遵醫囑,分毫未動自身功力,體內邪毒安穩,經脈也平和順暢。接下來便在此處安心靜養,不許踏出內堂半步,不許久站,不許吹風,一切都需聽老夫安排,半分不得違背。”
韋長軍端坐於軟榻之上,眉眼溫和,輕輕頷首:“連日勞煩成老先生,既要為我壓製邪毒,又要照料全舵傷員,辛苦您了,後續我必謹遵醫囑,安心休養。”
成無己這才轉身開啟藥箱,取出幾瓶藥膏與藥丸,一一仔細叮囑:“這瓶安神固本丸,每日早晚各服一粒,壓製邪毒、調養內傷;這兩瓶外敷藥膏,若是後續偶有不適,按時塗抹,切記,這十日之內,隻許靜養,不許過問外事,直到脈象徹底穩當。”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親兵輕淺的稟報聲,不敢高聲驚擾:“公子,梅吟紅副將在外等候,已部署完防務,請求覆命。”
成無己當即蹙眉擺手,語氣嚴謹:“萬萬不可讓她進來!她身上帶傷,又沾染外頭風邪,入內會擾了將軍休養,還易帶來病患,讓她在門外回話便是。”
韋長軍微微點頭,隔著木門,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至門外:“在外回話即可,不必進門。”
梅吟紅立於緊閉的門外,垂首躬身,身姿依舊挺拔,語氣沉穩又帶著幾分自責:“公子,防務、傷員皆已安置妥當,林嘯鎮守城頭,影姬大人把守外圍,全舵秩序安穩。今日戰況緊急,屬下一時衝動,險些誤了您的部署,還望公子恕罪。”
韋長軍隔著門,語氣溫和卻滿是認可:“你拚死守住側牆,穩住全軍軍心,功不可冇,何罪之有?你傷勢沉重,速去偏殿接受診治,安心養傷,不必在此牽掛。”
梅吟紅心頭一暖,眼眶微熱,低聲應道:“……是,屬下遵命。公子務必安心靜養,屬下等人,誓死護好內堂,守好分舵。”
說罷,她緩緩躬身行禮,步履微晃卻堅定地轉身離去。
屋內,成無己捋著鬍鬚,滿意點頭:“這纔是妥當做法,傷員在外處置,將軍在內安養,互不驚擾,才利於恢複。”
片刻後,門外再度傳來親兵輕淺的稟報聲:“公子,梅吟雪姑娘在外等候,已清理完陣眼廢墟,特來複命。”
韋長軍輕聲開口:“讓她講便是。”
梅吟雪溫柔清緩的聲音自門外傳來,不帶半分喧鬨:“兄長,陣眼廢墟已清理完畢,此地陣脈儘斷,已撤去防備。全舵弟兄皆已安頓妥當,無人喧嘩,定不會打擾兄長靜養。”
韋長軍語氣溫潤,滿是關切:“你連日守陣,精血損耗過重,速回房歇息,不必掛念外事,一切有我。”
“是,兄長保重。”梅吟雪輕聲應下,悄然退離,不留半分聲響。
內堂之中,韋長軍始終端坐榻上,不越雷池半步,嚴格恪守靜養醫囑,絕不吹風、久站。成無己看著他安分休養的模樣,終於放下心來:“這就對了,你安心養好身子,外頭有紅姐、雪丫頭、林嘯和影姬四人各司其職、嚴守防線,定然萬無一失。”
韋長軍望著屋內嫋嫋熏香,輕聲歎道:“經此一役,分舵雖有折損,可人心卻愈發齊整。待我養好傷勢,重整防務,陰羅三日後若敢再來,我們早已嚴陣以待。”
成無己笑著點頭:“正是這個理,你養好自身,便是對全舵弟兄最大的負責。”
窗外,暖陽愈盛。
梅吟紅在偏殿安心處置傷勢,影姬嚴守外圍哨崗,林嘯細緻巡查防務,梅吟雪靜心休養,眾弟子互相照料、收拾殘局,各司其職,井然有序,無一人喧嘩,無一人驚擾。
劫後餘生,風波暫歇,人心安定,情誼愈深。
曆經風雨的江南分舵,在這份安穩與溫情中,靜待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