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心裏詫異於馳宴西竟然與她講起公務上的事了,可事涉北慕,她也不敢輕忽。
“既是皇上要你辦的差事,你可得盡心盡力才行,我這兒,有珩兒夫婦在,沒什麽要緊的。”
雖然知道馳宴西沒幾分真心,可客套話總是少不得。
馳宴西點點頭,“皇上督辦,自然不敢怠慢。”
話落,目光有意無意從白漪芷身上漫過。
白漪芷渾身帶起一抹戰栗。
心裏越發不安起來。
陶掌櫃雖然拒了那西域商人,可若他們讓熟識大梁人來買,又轉手買走,根本防不勝防。
那畢竟是武器,萬一馳宴西他們順藤摸瓜查到她身上,後果不堪設想。所以說,關於那張圖紙,著實是她大意了。
白漪芷看著馳宴西的目光過於專注,也清晰落在林氏眼底。
雖然馳宴西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林氏還是想起當日宗祠的種種,心裏越發生出一股惱怒來。
白漪芷這個勾欄賤婢生的狐狸精,果然到哪兒都不安分!
真以為馳宴西在宗祠幫了她一次,便是看上她了?
哼,以他如今的身份,又豈會看上白漪芷這樣的女子!
林氏自認看穿一切,心裏也有底。
她輕咳一聲,“說起來,多年不見,臨兒身邊怎麽也沒個知冷知熱的可心人?”
馳宴西眼皮動也不動,“這些年我人在西北軍中,自然不如世子好命,天降良緣,娶了這麽個賢內助。”
這句話出來,聲音低沉,神態嚴肅,漆黑的眸子灼灼看著白漪芷,彷彿是真的羨慕。
林氏頭一迴聽到有人當她的麵誇白漪芷,而且是從馳宴西的嘴裏,隻當他是過多了西北邊境茹毛飲血的苦日子,心裏羨慕她的珩兒。
隻輕笑了聲,又將話題轉迴去,“你戰功赫赫,為大梁立下汗馬功勞,又深受皇上器重,珩兒豈能與你比。如今你既已迴府,便還是桁兒的兄長,你若看哪家小姐對了眼,盡管與我說,我來替你張羅。”
話落,又捏著手帕假意拭淚,“你離家時也不過才十六歲,這些年我一直後悔當初沒能阻止侯爺。”
“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你迴府,給你張羅一門合心意的親事,權當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可千萬別與我客氣。”
馳宴西輕笑,“那我就先多謝侯夫人了,今日過來,還有一事要問個清楚。”
說話間,直勾勾的眸子意味深長盯著白漪芷,讓她也跟著渾身不自在起來。
“近日我和馮大人抓獲的細作手中就有不少圖稿,一番嚴審,細作招出不少東西來。”
“那人說,自己手中的武器圖稿,都是從京中鐵行所購,不過他忘記是哪一家了。聽說謝家手底下就有十多間鐵行,不知侯夫人對於此事,可還知情?”
此言一出,林氏臉色驟變。
細作,兵器圖稿?
這可是天大的事,若是與之沾邊,再落到馳宴西手裏,怕是要屍骨無存的吧!
頓時心念似電,指著白漪芷道,“謝家的銅鋪鐵行一直都是阿芷在打理,我從來不管這些的,今兒一早,珩兒還說要將謝家的十幾間鐵行都過到阿芷名下,還從我這兒拿了鋪契去過名了!”
一張嘴甩得一幹二淨。
“哦,這麽巧?”
馳宴西深銳眸光盯著白漪芷,卻似乎沒有多大的意外,漫不經心道,“既然鋪子是世子夫人的,那就有勞夫人與我去一趟兵馬司吧。”
林氏的心懸了起來。
馳宴西明麵上來探望她的病情,竟原來是憋著大招要抓人啊。
她一麵慶幸自己足夠聰明,將鍋甩到白漪芷身上,又擔心白漪芷一旦進去了,大抵要影響珩兒和忠勇侯府的名聲。
斟酌著開口,“阿芷從小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庶女,手裏麵的鐵行也是雇了掌櫃在管著,哪裏還懂這些,便是要問,也得問各間鋪子管事的掌櫃吧。”
“要不,我這就讓人將他們叫過來?”
白漪芷聽這話就知道林氏不想她參和馳宴西的事,更不想她拋頭露麵,落了謝珩的臉麵。
可早在聽到馳宴西提及兵器圖稿時,她心裏已經忐忑不安。
直覺告訴她,馳宴西不會無故發難,除非他手中已經掌握了證據,知道她曾賣過圖稿……
正好她也想早些從慈韻居脫身,倒不如隨了馳宴西的意,看他想說什麽。
當即福了福身,主動開口,“不敢欺瞞君姑和大人,我從小就喜愛跟著鄉裏的一個鐵匠師傅,畫了不少這些新奇玩意兒,不過皆是鍋碗瓢盆的鐵器,並非兵器。”
又落落大方道,“這些年經營鐵行倒也記得不少商賈的容貌,若大人需要我去幫忙指認,我自然是樂意的。”
林氏臉色瞬間陰鬱。
白漪芷這個蠢貨,要不是怕她給謝家丟臉,她本也沒打算救她。
沒等林氏說話,馳宴西已經淡聲發話,“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林氏連忙道,“阿芷,珩兒拿了不少鋪子說要過到你名下,待會兒迴來或許還得找你簽字走流程,你就這麽走了,怕是要耽擱不少時間。”
白漪芷似沒看見林氏難看的臉色,“君姑別擔心,幫著揪出京中細作是大事,世子寬厚大度,定能體恤。”
從前謝珩給她扣的高帽,今日她原原本本給他戴了迴去。
林氏的臉越發陰沉,卻愣是找不到話反駁。
既然她不領情,自己也沒必要上趕著。
白漪芷不卑不亢起身告退,
林氏瞧著兩人的背影,心裏忽然不安起來。
雖說馳宴西不可能看上白漪芷,可這爬床的狐狸精心裏怕不是這麽想的。
她捏著嬤嬤的手道,“世子一迴府,馬上讓他到這兒來見我!”
得提醒珩兒,決不能讓那狐狸精壞了他們兄弟的和氣。
若她實在不安分,不如將她休了再娶一個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