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宴西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眼底沒有波瀾,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我沒有妹妹。”
語氣淡漠,說完就要往前走。
白望舒一噎,逐改口,“見過馳大人!”
她往前一步,目光藏不住殷切,“我是白……”
“退下吧。”
他打斷了她的話,甚至沒有再停下腳步。
玄色衣角拂過雪後潮濕的青石板,漸起細小水花,可那人頭也未迴。
白望舒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消失的挺拔背影,壓在漆紅廊柱上的手發緊,指節發白。
為何,為何他總對她這般冷待?
兒時每每有什麽好吃好玩的,她都想端到他麵前與他同享,可當她鼓足勇氣站到他跟前時,迴應她的卻隻有他臉上的漠然和一句“我不需要”。
一如現在。
“二小姐,他的身份畢竟不是從前了,咱們還是別招惹的好。”
身側,流螢小聲勸道。
馳宴西方纔那不耐煩的一眼掃來時,她隻覺雙腿都軟了。
不愧是威名赫赫的五軍總督,連忠勇侯這個父親都要忌憚他三分。
“也是……”
他畢竟不是從前的謝臨了。
白望舒心底輕輕一歎。
如今的他,叫馳宴西。
連他改名換姓,當眾揭露忠勇侯貶妻為妾的醜事,謝家人都眼巴巴地要將他寫進謝家族譜。
他憑借自己的能力功成名就,讓所有人都另眼相待,他的確有狂傲不羈的資本。
如今父親雖然官拜五品,可論門第,她這個嫡女遠遠不及。
想要入他的眼,還是差那麽些火候。
不過她如今人就在謝家,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一迴,她不會再錯過他!
下定了決心,她鼓足勇氣抬步追上馳宴西,“馳大人請留步!”
馳宴西沒料到她竟然這般厚顏,沉眼朝她看來,眸色隱怒,卻沒有說話。
白望舒連忙開口,“馳大人恕罪,望舒鬥膽,隻求大人進去後,切莫在侯夫人麵前提及從前與長姐的過往!”
馳宴西冰涼的瞳孔微微一縮。
空氣頃刻間似冰封三尺,半晌,低沉嗓音從微抿的薄唇溢位,“我與她,有何過往?”
白望舒愣了下,似想從馳宴西淡漠的麵容上分辨就這話的真假。
直到發現他眼底閃過一抹恨意,她心裏緊跟著湧起狂喜。
她退了一步,羞怯垂眼,“抱歉馳大人,隻是因為長姐說過,侯夫人本就對她有所不滿,若提及從前,難免叫謝家人誤會……”
馳宴西麵上不動如山,寬袍衣袖中的手背早已攥握成拳,青筋暴起。
白望舒小心翼翼觀察他略微難看的神色,心裏浮起一抹得意,突然,一道聲音忽然闖入,打斷了她的遐思。
“大人,三皇子生辰宴的帖子來了,在蓮江畫舫。”
弗風的身影快步走向馳宴西,手裏還拿著一張精緻的宴貼。
馳宴西掃了眼,轉眸沉聲,“推了。”
弗風又補了句,“聽說這迴三皇子還邀了世子夫婦同去。”
聞言,邁出的腳步微頓。
雖然沒有停下腳步,男人骨節分明卻是伸出,漫不經心接過了帖子。
由始至終,也沒有再看白望舒一眼。
白望舒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一雙杏眸不覺含了怨色。雖未表態,但他的反應無疑是動心了。
若非白漪芷忘了十二歲前的事,如今,定然要被他的癡情感動吧?
不過,老天偏叫白漪芷徹底忘了他,可見,連老天爺都幫著自己!
思及此,白望舒露出一個陰騖淺笑。
謝臨那樣高傲的人,怎能容忍一個背叛過自己的女人重新迴到他身邊?
如今他迴到謝家,不過是為了報複謝雲鶴和林氏罷了。隻要她適時添點火,謝臨定會看清,如今的白漪芷已經愛慘了謝珩,再也不配成為他心中深藏的那個人!
稍作沉默,白望舒凜聲對流螢道,“你現在立刻迴白家一趟,告訴父親,讓他想辦法給我弄一張請帖。”
流螢應下,心中卻納悶,“能去生辰宴的都是大人物,可世子夫人竟然不願去,還讓世子為此花了那麽多功夫,求著她去,真不知道想些什麽。”
白望舒輕哼了聲,“聽過欲擒故縱麽?這便是了。”
以白漪芷那上不得台麵的身份,能去這樣的場合本是難得,可她偏要借著怡紅院的事拿喬。
不過這樣也挺好。
早點看清她的真麵目,謝珩也能下定決心將她趕出謝家!
……
馳宴西長腿跨進慈韻居,室內莫名升起一股清冷的窒息感,彷彿長期彌漫的藥味都被衝淡了幾分。
燈光昏黃。
白漪芷也再次看清了他的長相。
瞳孔漆黑明亮,幹淨利落的斷眉,眼神淩厲,滿滿的侵略性。
難怪連林氏都怕他。
那雙眼睛,莫名讓她想到西北野原上的鷹隼。
視線相對時,與同共沐浴桶的畫麵忽然闖入腦海。
那日在藥力的作用下,再加上謝珩就在眼前,她沒來得及多想,後來馳宴西悄然離開,她又高燒不退。
可是昏睡囈語的時候,她腦海中還是會不時冒出那張難以忽略的輪廓和身形。
寬肩窄腰,腹肌賁起,濕身後緊貼著白色的褻衣……
“聽說侯夫人身體抱恙,可還好些?”沙啞的嗓音劃破沉默,也讓白漪芷倏地迴神。
該死,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那日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他之所以會闖進她的院子,還穿著褻衣,想來是因為軍中之人本就敏銳,且又住得近,聽到不對勁的聲音了吧。
不論如何,她心裏還是很感激他的。
見馳宴西不像是來找茬的,林氏隻能忍著心底的納悶,嘴上虛應,“這幾日桁兒一直伺候在身邊,又請了禦醫開藥,如今感覺好多了。”
話落又客客氣氣地請馳宴西坐下,“倒是你,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此刻他雙臂交叉環抱,薄冷的眼皮半垂,遮住那雙極具攻擊性的眼睛,也叫白漪芷終於敢大膽抬眼審視他。
他與林氏本該是不共戴天的,可今日他卻一反常態到慈韻居來看望了。
到底想幹什麽?
猝不及防,那雙原本垂下的利眸忽然抬起,白漪芷偷偷打量的視線被逮個正著。
他不著痕跡勾了勾唇。
“近日閑來無事,皇上命我幫著五城兵馬司處理些棘手的難題,近日正好查辦一個由北慕韃子的暗探假扮的商隊,在汴京中暗地裏搜羅了不少新式武器和樣圖。”
白漪芷頓時心尖一顫。
假扮商人的北慕韃子?
不會正麽巧正好是買走她圖稿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