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往後彆邀我品茶。”
秦啟瑞冇頭冇尾來這麼一句,直把陸明昭聽得一頭霧水。
“這話怎麼說?”
“哪壺不開你提哪壺。”
陸明昭愣了會兒,隨後“噗”一聲笑出來,連手裡的箭也不想投,摘下手衣追著秦啟瑞問,“怎麼回事?妹妹講出來,姐姐為你分憂排解。”
秦啟瑞斜睨她一眼。
那意思:我信你?
“姐姐哪是要為我排解,姐姐分明是想聽我笑話。”
“姐姐不白聽,姐姐請你吃點心。”
瞧她好奇得不行,秦啟瑞將手中箭投入銅壺,摘下手衣,歎一口氣。
“娘從前不知我手縫大,昨日拿起賬單仔細一看,才知道我以往竟然漏給傅定舟那麼多財物。
“今早特地叫我過去通知我,說平日縱得我揮霍無度,決定往後斷掉府裡發給我的月錢。給我一間鋪子,讓我自己謀生去。”
陸明昭抬袖遮住自己嘴角同情的弧度。
她問:“隻是斷掉月錢,郡主俸祿冇被扣下吧?”
秦啟瑞反問她:“姐姐要我的命不成?想要拿去便是。”
把那樣一間營收慘淡、盈利為負的老舊鋪子交給她,要是再將她的郡主俸祿扣下,她得提前翻開大肅律令找找謀生門路。
“好妹妹,姐姐要你的命做什麼?”
陸明昭乾脆放下袖子大大方方地笑,從發間拔一支金釵交到秦啟瑞手裡,“彆說姐姐白聽。你若不揮霍,這釵夠養你十天半月。
“如果這麼說能讓妹妹心裡好受些,我聽彆人的笑話從不給這麼多,妹妹的笑話最貴。”
說到最後半句,陸明昭笑得打都打不住。
秦啟瑞就這樣握住金釵,也不說話,隻是麵色平靜地看著她笑。
陸明昭接收到這無聲的譴責,把餘下的笑意憋回去。
“妹妹也別隻顧生悶氣,往好處想想,其實還是母親考慮長遠。你這趟若能磨鍊出一些正經本事來,那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她越說越認真,“有時我真羨慕你。”
“父親給姐姐的東西從不會少,姐姐還缺一間鋪子嗎?”
“爹粗心,哪裡認真聽過我的心思?他給我的都是些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從不教我正經本事,隻知一味地為我添置嫁妝。”
陸明昭拉起秦啟瑞的手,“母親不一樣,她願意教我們真本事。”
哪怕對她這個名義上的女兒,母親有時得閒都會點撥一兩句,更彆說秦啟瑞。
秦啟瑞頷首,替她娘應下這頓讚美。
“這樣聽起來,確實是娘好。”
“可不是?”
“但話又說回來,二者並不衝突。”
秦啟瑞麵色毫無波瀾,表示:“給我月錢,我可以手頭寬裕地去磨鍊。”
……
得到鋪子的這天,秦啟瑞身上縈繞一股虧錢的怨念,揮之不去。
第二天清早。
秦啟瑞改換一身輕便行頭,坐上馬車往鋪子去。
馬車行至半道陡然停下,車廂一陣顛簸,青杉掀簾問外麵車伕:“怎麼回事?”
“唉喲,青姑娘見諒。集市人多,這會兒正值早市,車不便行。”
車廂內,金楠開窗往外看,朝秦啟瑞說:“郡主,這兒擠得水泄不通,馬車好像駛不過去,我們下車走吧?”
秦啟瑞緩緩睜眼。
青杉不動聲色紮金楠一記眼刀,請示:“人多且雜,郡主千金貴體,擠不得。還是先回府,等晚些時候早市散了我們再來?”
“哪有那麼金貴?”秦啟瑞看一眼車窗外。
如果不是為了趕上客最多的時辰,她起個大早做什麼?
“我們也逛逛這早市,瞧瞧都賣些什麼。”
秦啟瑞放話,青杉不敢再勸,應一聲:“是。”
車伕得令,將馬車駕到街邊停下。
馬車兩旁,四名俊得各異的便裝侍衛走向車門,在車門外站得整齊筆挺。
金楠青杉先後下車。
秦啟瑞下車時,紫檀在她身後為她整理衣角,青杉兩人在車下攙扶。
她踩著車凳往下走,腳剛落地,離她最近的周臨站出來向她抱拳,“此去離地契上的鋪子還有三到四裡路,屬下為郡主引路。”
秦啟瑞點點頭,“前麵帶路。”
“是!”
——
“您瞧瞧看看嘞!鮮摘的蘿蔔,冬吃蘿蔔賽人蔘喲!”
“香料,上好的香料!”
整座集市都是商販的吆喝,聲音從四麵八方來,爭先恐後往人耳朵裡鑽。
“醬坊東家有喜,今天醬油一瓶六十文。”
“彆擠、都彆擠!”
街上百姓摩肩擦踵,但凡折價必是搶得菜葉橫飛。
這時,誰也顧不得會不會擠撞周圍的人。
畢竟哪個家底厚實的會親自來趕市?
早市人潮洶湧且凶猛,青杉三人隻能挺起胸脯把秦啟瑞擋在中間,避免她被人衝撞。
周臨在前麵帶路,另外三名侍衛緊跟在秦啟瑞身後。
女侍男侍一起,分工明確,堵住前後左右,把秦啟瑞包成了餃子餡。
秦啟瑞走在幾個人形盾牌中間,抬手捏捏眉心。透過幾人之間的縫隙,她將集市景象收入眼底。
她側後方,魏知白觀察許久。
見她真的感興趣,便將這集市的形成史娓娓道來。
“……
“約莫十六年前,當今陛下登基,與鄰邦修好,一時間大通貿易。京內湧進許多域外客商,這塊地方那時本是酒肆客棧的聚集地。
“後,天災頻發,災後京內百姓減少。
“工部官員將災中受害嚴重的此區劃分出來,用以建民宅安置新的來京百姓。居住百姓逐日增多,漸漸地,這塊地方就變成一處繁華集市。”
秦啟瑞聽他講完,心中記下。
略往後掃一眼,正瞥見他從街邊收回視線,轉頭看過來。
對上秦啟瑞的目光,視線交錯,魏知白怔愣片刻便朝她緩緩低頭,俯首的姿態為他平添幾分秀美清麗。
“殿下。”
“講得不錯。”
秦啟瑞收回視線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冇一會兒,她身後響起答謝。
“謝殿下誇讚。”
清早的集市道路擁擠。
在周臨帶領下,秦啟瑞一行人於人潮中穿梭半個時辰,最終停在集市街道旁一座老舊客棧門前。
抬頭看一眼客棧褪色的牌匾,秦啟瑞邁上台階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