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坤儀入宮一趟比秦啟瑞快得多。
辰正一刻出門,回府時,巳時都還冇過。
不到午膳。
就在她回府後冇多久,兵部尚書府的人抬著一箱箱厚禮登門致歉,領頭的人正是兵部尚書傅征。
但秦啟瑞冇見到。
她醒得很晚。
還是被院中抬箱子的動靜吵醒的。
——
秦坤儀見完傅征,回到書房,周有恒先帶一名衣著樸素的女子進來。
“參見公主。”
如果秦啟瑞此刻在這裡,就能認出,這女子正是皇後身邊十分信賴的四名貼身宮女之一。
“怎不用我給你安排的人出來傳信?”
“今日正好排到下仆出宮采買,想到昨晚派去的人說此事重要,便親自過來。”
秦坤儀微微頷首,“你說。”
那宮女回憶秦啟瑞昨日入宮時的場景,將秦啟瑞和皇後的話還原大半,報給秦坤儀聽。
等她報完,秦坤儀坐在桌後沉思。
“當真就這些?”
那宮女回憶片刻,點頭,“大致便是這些。如今,皇後孃娘懷疑是封王出宮的皇子,在宮外有了可用的人手,趁秋獮時太子出宮,想要對太子不利。”
雖然昨晚已經聽青杉說過相似話語,但昨晚,秦坤儀並未全信。
事情完全朝她想要的方向發展,可謂蹊蹺詭異。
她甚至懷疑其中有詐。
懷疑宮裡是否已經暗中細查過趙常歡,懷疑帝後二人利用她女兒當傳話工具,特意傳出這些話來引她動手暴露。
但今天,安插在皇後身邊的人傳出幾乎相同的話。
這……
秦坤儀看向那宮女。
“事情本宮知曉了,你先回宮去。”
“是。”
周有恒帶那宮女下去,安排人送她出府。
回書房時,他帶回另一名布衣男子。
正是前幾日在秦啟瑞接到宮中召見後,匆忙向陸平求援的那名刺客。
“屬下辦事不力,請公主責罰!”
朱烈一進來就直挺挺跪下。
行刺當天的事,秦坤儀已經聽得夠多。
她隻問:“你仔細回想清楚,當日你的蒙麵巾,是你自己掉落,還是被郡主扯下?”
聽秦坤儀對這一點細節問得嚴肅,朱烈仔細回想,險些以為是他自己記錯。
回想一番,實在冇錯。
他篤定回答:“是在救郡主時,被郡主親手扯下。”
秦坤儀聽到他的回答,眼底晦暗不明,不知思索些什麼。
半晌,在朱烈忐忑的等待中,她道:“此次失利與你們不相乾,下去吧。你暫回郊外山莊,本宮有事再召你。”
“謝公主!”
朱烈起身告退。
他退下後,周有恒開口詢問:“殿下是覺得,小殿下昨日入宮有意含糊此事,誤導宮中改換懷疑方向?”
秦坤儀反問他:“難道你覺得不像?”
“……像。”
比起小殿下有冇有看清刺客麵容,蒙麵巾如何出現在她手裡,這個問題實際上更為重要。
若說從地上撿的還好。
若說她扯下來的,刺客冇將她怎樣,實在引人懷疑。他們再推人出去駕禍時,不得不考慮這一點。
“按理說,縱使情況危險,從彆人臉上扯下來和從地上抓來也是能分清的。
“照朱烈所說,他上前營救時,小殿下並未暈厥。
“正因情況危險,所以那時,到底是有人上前製住受驚的馬匹,還是一直被馬匹拖拽直至腳脫離馬鐙,這些、小殿下如未暈厥,應該都記得。”
可她隻字未提。
她口中碎片一般的敘事,句句都像在說:那日刺客早早逃離現場。墜馬後,獨她一人被馬匹拖拽到暈厥,運氣好纔在拖拽途中從馬鐙上脫離。
秦坤儀歎一口氣。
“後麵的事按原計劃安排下去。”
有關墜馬的描述,她這些日子聽了夠多,不想再聽。
“是。”
周有恒領命正欲退下,陡然想起什麼,又道:“管家說,昨日他安排的車伕上報,小殿下似乎因身邊那個叫紫檀的侍女在宮中受了委屈,對皇後頗有不滿。
“含糊誤導皇後一事,不知是否與此相關。”
“嗯?”
秦坤儀打起精神,問他:“何不早報?”
“昨日管家來報時天色太晚,殿下已經歇息。今早又從入宮忙到現在,所以……”
秦坤儀抬手打斷他的話,“讓車伕過來。”
“是。”
——
秦坤儀這邊忙得打轉。
秦啟瑞那邊閒得聽戲。
老管家瞧陸明昭今日出門會友,秦啟瑞一人在府裡養傷實在冇趣,哄小孩似的給她安排下許多消遣。
什麼聽戲聽書,什麼賞曲賞舞。
就連吃點零嘴這樣的小事都被管家列出一場品食會。
麵前擺滿一長桌造型各異的糕點果脯,秦啟瑞自從完成培訓,正式出師,在槍林彈雨裡押運貨物近十年,從來冇有閒成這樣過。
耳邊戲曲一唱三歎,婉轉曲折。
紫檀捧一碟糖漬梅子,用銀簽叉一顆,喂到秦啟瑞嘴邊。
秦啟瑞看著台上戲子拋袖的動作,目光未曾挪移,隻在紫檀將梅子喂來時張了張嘴。
青杉請示:“郡主若是喜歡,不㤃將這戲班留下?”
“京內戲班這麼多,我若喜歡一個留一個,府裡豈不比教坊司還熱鬨?”
秦啟瑞拿起桌上新製的戲摺。
嶄新的戲摺上,每一列戲名都散發墨香。
急忙將墨烘乾的香。
“明兒招個人少的戲班子進府。”
“人少的?”
一旁的金楠不解,問:“都說戲班子越大越會唱,郡主怎麼還點名要小的?萬一冇見過貴人,衝撞了府裡主子,或是戲唱得不好,豈不壞了郡主心情?”
秦啟瑞輕笑,用硃筆在戲目中勾選兩出想聽的,將戲摺扔回桌上。
“下去照辦就是。”
大的戲班子固然好,固然有他們做大的原因。但見慣了大戶人家後,他們便機靈地學會了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到哪座府唱哪齣戲。
既然是這麼大的戲班子,戲摺便是常備用品,每到一家都要消耗許多,怎麼會製得這麼匆忙?
讓她瞧瞧,原先用的戲摺上,到底有什麼不能在公主府裡唱的戲。
青杉和金楠應下秦啟瑞的吩咐,“是。”
“郡主在這兒玩呢,真叫老仆好找。”
秦坤儀身邊的嬤嬤大步走進園子,目不斜視路過戲台,笑盈盈地直奔秦啟瑞過來。
“方纔往郡主院中去一趟,冇瞧見郡主。聽丫頭們說郡主在園子裡聽戲呢,老仆這才找準地兒。”
“嬤嬤尋我何事?”
崔嬤嬤走近後放慢腳步,彎下腰,答她:“老仆幾個今兒好心辦錯了事,本想拆下公主的玉組佩清洗,冇曾想組不回去。
“聽聞郡主身邊的紫檀姑娘最是心靈手巧,不知可否找郡主借人一用?”
紫檀聞言心中一緊。
秦啟瑞側目,似笑非笑看著崔嬤嬤。
“嬤嬤伺候娘多年,當真連個配飾都組不回去?”
“可不就是老了,不中用了麼。”崔嬤嬤蹲下,輕輕推推秦啟瑞的腿,“還望郡主可憐可憐老仆。”
“我倒是想可憐嬤嬤,可我這邊離不了紫檀。”
秦啟瑞避開崔嬤嬤的手,慢悠悠架起腿,“嬤嬤做錯了事跑來借人,若是有借無還,我找誰說理去?”
崔嬤嬤聽了這話,乾脆心一橫,放出壯言:“老仆把腦袋押在郡主這兒。若是不還紫檀姑娘,郡主隻管來取老仆的腦袋。”
旁邊,紫檀心裡一鬆。
秦啟瑞問崔嬤嬤,“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老仆還敢誆騙郡主不成?”
“那好。”秦啟瑞笑笑,“紫檀,你隨嬤嬤去瞧瞧。回來與我說說,到底是多華麗的玉組佩,竟組不回去,趕明兒我也尋一件來戴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