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之日,京城城門下,百官相送,鑼鼓儀仗齊備,盡顯欽差威儀。宋長生身著欽差官服,卻半點沒有意氣風發的模樣,耷拉著腦袋,一步三回頭,看著站在相府眾人身前的蘇清晏,眼眶微微泛紅,像隻被趕出家門的委屈大狗。
娘子,記得給我留零花錢,等我回來!”他隔著人群,朝著蘇清晏大聲喊了一句,引得周圍百官側目,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在侍衛的催促下,登上了欽差馬車。
辭別京城,欽差隊伍一路向南,起初路途還算安穩,宋長生依舊改不了本性,窩在馬車裏吃著蘇清晏備好的點心,困了便倒頭就睡,全然沒半點欽差的緊繃感,隻盼著能盡快了結差事,早日回小院躺平。
隨行護衛皆是丞相府精心挑選的精銳,又有宮中禁軍隨行護送,眾人都以為路途無礙,防備之心漸漸鬆懈,可誰也沒料到,一場致命殺機,正藏在前方的密林之中。
隊伍行至楚州境內的黑風林,此地山勢險峻,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平日裏便是盜匪出沒之處。剛走到林子中央,忽聽得一陣尖銳的破風之聲,無數羽箭從密林兩側驟然射出,箭尖淬著烏黑的劇毒,直撲隊伍正中的欽差馬車!
“有刺客!保護宋大人!”
護衛統領厲聲高呼,禁軍瞬間拔刀迎戰,箭矢如雨,接連穿透護衛的身軀,慘叫聲瞬間響徹山林。大批蒙麵刺客從林中殺出,個個身手淩厲,招招致命,目標直指馬車內的宋長生,顯然是衝著取他性命而來,絕非普通盜匪。
宋長生正在馬車內酣睡,被外麵的廝殺聲驚醒,還沒等反應過來,一柄利刃便劈開馬車木門,直刺他的心口。他倉促間側身躲避,利刃狠狠劃過他的側腰,瞬間鮮血噴湧,浸透了衣衫。
劇痛襲來,宋長生臉色驟白,他本就文弱,從未經曆過這般生死廝殺,當下便疼得渾身發軟。刺客步步緊逼,刀刀狠辣,欲將他當場斬殺,隨行護衛拚死護在馬車前,與刺客展開血戰,刀光劍影之中,鮮血染紅了林間的草地。
“保護欽差大人,絕不能讓他出事!”
護衛們捨命相搏,終究是將刺客逼退,領頭的刺客見難以得手,又聽聞遠處有援兵趕來,隻得咬牙帶著殘餘手下撤入密林,消失不見。
廝殺平息,林間一片狼藉,護衛死傷慘重,而馬車裏的宋長生,腰腹傷口深可見骨,失血過多,早已昏死過去,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隨行的醫官立刻上前施救,手忙腳亂地包紮傷口,喂下療傷丹藥,卻依舊止不住他的血氣,隻能一路加急,就近趕往楚州城暫歇,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將遇刺的急報傳回京城。
八百裏加急一路疾馳,不過兩日,便送入皇宮,遞到了皇帝麵前。
禦書房內,皇帝正翻看江南賑災的奏摺,等著宋長生抵達江南的訊息,聽聞急報,當場抓起奏摺狠狠砸在地上,龍顏大怒,周身戾氣駭人:“放肆!簡直膽大包天!宋長生奉旨賑災,乃朕親封的欽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刺欽差,是不把朕,不把大靖律法放在眼裏嗎!”
他深知,此次刺殺絕非偶然,宋長生查辦鹽稅案,得罪了大批勳貴勢力,此番前往江南賑災,又斷了江南糧商與幕後勢力的財路,這些人是想趕在他抵達江南前,將他斬草除根,好繼續把持江南糧務,禍亂朝政!
“傳朕旨意,令禁軍統領即刻帶人趕赴楚州,全力救治宋長生,務必將刺客團夥一網打盡,挖出行事主謀,朕要將其碎屍萬段!”皇帝怒聲下令,雙手緊握,指節泛白,眼中滿是殺意。
宋長生是他欽點的賑災大臣,是朝中少有的不涉派係、公正敢為之人,若是就此遇刺身亡,江南糧荒再無人能鎮住,朝野勢必大亂,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而此時的丞相府,接到急報的蘇丞相,看完字條後,當即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盡數震落,碎裂一地。
“好大膽的奸佞之徒,竟敢對老夫的女婿下手!”
蘇丞相為官多年,一向沉穩,此刻卻怒不可遏。宋長生雖是入贅女婿,卻心性純良,此次奉旨賑災,本就是為民請命,竟遭此毒手,若是宋長生出了意外,他的女兒清晏該如何是好,江南百姓又該何去何從!
更讓他震怒的是,刺客敢在欽差隊伍護衛下行刺,背後必定有朝中權貴撐腰,公然挑釁皇權,藐視相府,這是**裸的威脅!
蘇丞相立刻起身,不顧下人阻攔,徑直入宮麵聖,與皇帝一同商議對策,同時調動丞相府全部暗衛,趕赴楚州與江南一帶,追查刺客下落,保護宋長生的安危,但凡牽扯其中的勢力,絕不姑息。
相府內,蘇清晏接到訊息時,瞬間臉色慘白,手中的茶杯應聲落地,滾燙的茶水濺到手上,她卻渾然不覺,滿心都是丈夫遇刺重傷、昏迷不醒的噩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眼底滿是擔憂與怒意,立刻吩咐下去,將府中最好的療傷聖藥盡數打包,派專人快馬送往楚州,又再三叮囑護衛與醫官,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宋長生救回來。
“長生,你一定要撐住,我等你回來……”
蘇清晏站在小院中,望著江南的方向,指尖攥得發白,心中默默祈禱。往日裏那個隻想賴床、討要零花錢、滿心都是躺平的夫君,此刻生死未卜,她從未如此慌亂,隻盼著他能平安脫險,早日回到自己身邊。
而遠在楚州城的驛館內,宋長生依舊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傷口反複發炎,氣息時斷時續,生死懸於一線。
一場圍繞著刺殺案的徹查,在京城與楚州同時拉開帷幕,皇帝與丞相雙雙震怒,朝野震動,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也漸漸感受到了撲麵而來的雷霆怒火,江南的局勢,因這場刺殺,變得愈發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