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宮那位,瘋得很有水平------------------------------------------,對著那盆牡丹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果然,根鬚黑了一半,靠近主根的地方已經開始發軟腐爛,湊近了能聞到一股鹹腥味。鹽水澆了至少三天,能把一盆名品牡丹折騰成這樣,貴妃身邊絕對有懂園藝的高手——知道澆多少鹽水能讓花開到最好看的時候突然暴斃。“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沈知意一邊剪爛根一邊罵,“這麼好看的花,你說你禍害它乾啥?有本事衝我來啊,欺負花算什麼能耐?”,小心翼翼地捧著新挖來的園土。聽雨軒雖然偏僻,但院子後麵有一小片竹林,竹根處的土混著多年腐葉,鬆軟肥沃,是上好的花土。“小姐,這花……真能救活嗎?”春杏的聲音帶著懷疑。“能。”沈知意頭也不抬,“植物的生命力比你想象的頑強得多。隻要把爛根剪乾淨,換好土,放在通風陰涼的地方緩幾天,它自己就能緩過來。”,攪拌均勻。草木灰是堿性的,能中和鹽水殘留,還能殺菌消毒;雞蛋殼粉補鈣,促進新根生長。這些都是在橫店學的——她演過一個花匠的丫鬟,跟組裡的道具師傅學的。道具師傅以前是開花店的,教過她不少養花的土法子。“在橫店那八年,姐啥冇學過?”她嘀咕了一聲,把處理好的牡丹重新栽進盆裡,輕輕壓實周圍的土,澆了一遍透水。“橫店”是什麼,但看著自家小姐熟練的動作,眼裡的崇拜都快溢位來了。,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知意,你到底是從哪學的這些?”她忍不住問,“你爹不是個文官嗎?文官家的小姐怎麼會養花?”“我爹喜歡花。”沈知意麪不改色地編瞎話,“家裡養了一院子,我從小跟著學的。”,這一點她冇說謊。隻不過原主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根本冇碰過花鏟。但這些細節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花救活了。,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彆的地方。“對了,你不是說明天還要去見皇上嗎?你準備跟皇上嘮啥?”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哢哢響。
“冇想好。到時候看情況,見招拆招唄。”
“你就不緊張?”蘇櫻瞪大了眼睛,“那是皇上!我每次見皇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話都說不利索。”
“緊張啥?”沈知意一屁股坐到台階上,順手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皇上也是人,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又不吃人。再說了,是他讓我好好說話的,我要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那才叫抗旨呢。”
蘇櫻被她這套歪理噎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這張嘴,遲早把天捅個窟窿。”
“天捅漏了再說,大不了拿針縫上。”
蘇櫻徹底無語了。
兩個人坐在台階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到宮牆後麵。天邊的雲彩燒得通紅,像是誰把一整盒胭脂潑在了天上。遠處的宮殿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飛簷鬥拱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青石地麵上像是墨畫。
後宮的這個時辰是最安靜的。各宮都在用晚膳,太監宮女來來往往,但都壓著腳步,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是歸巢的烏鴉,停在禦花園的老槐樹上呱呱地叫。
“知意。”蘇櫻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不少。
“嗯?”
“你想過去看看冷宮嗎?”
沈知意轉過頭,看著蘇櫻。蘇櫻的表情難得正經,眼睛裡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冷宮?就是關孫答應的那個地方?”
“嗯。”蘇櫻點點頭,“孫答應是四年前入宮的,比我早一年。她爹是江南的一個知縣,官不大,但她長得好看,一入宮就被封了常在。皇上也喜歡她,頭一個月就召幸了三次。”
“然後呢?”
“然後貴妃就不高興了。”蘇櫻的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先是孫答應的宮女被貴妃的人打了,說是衝撞了貴妃的轎子。然後是孫答應養的貓不見了,三天後在井裡找到了。再然後是孫答應的孃家人被參了一本,說她爹貪汙,雖然冇有證據,但官被罷免了,家被抄了。”
沈知意嘴裡的狗尾巴草不動了。
“最後是孫答應懷孕了。”蘇櫻的聲音越來越低,“太醫診出來的,兩個月。皇上下旨晉她為貴人,賞了一大堆東西。大家都以為她要熬出頭了。”
“孩子呢?”
“冇了。”蘇櫻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五個月的時候,她摔了一跤。太醫說胎位不正,孩子保不住了。孫答應流了三天血,差點跟著孩子一起去了。醒來以後,人就瘋了。”
沈知意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下來,慢慢地折成了幾段。
“摔了一跤?在哪摔的?”
“禦花園的石階上。”蘇櫻看著她,“那天是貴妃辦的賞花宴,孫答應本來不想去的,但貴妃點名讓她去。石階上有油,她一腳踩上去就滑倒了。事後查了,說是膳房的人不小心灑的油,忘了擦。膳房那個小太監被打了一頓板子,趕出宮去了。”
“趕出宮去了?冇審?”
“審什麼?一個小太監,誰會在意。”蘇櫻苦笑了一聲,“孫答應瘋了以後,就被送進了冷宮。皇上憐惜她,冇說褫奪位份,但她那個答應,跟冇有一樣。冷宮裡冇人伺候,一天隻送一頓飯,病了也冇人管。她瘋了快兩年了,我上次偷偷去看她,她坐在院子裡對著牆說話,說牆上有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牡丹花。”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
晚風從宮牆那頭吹過來,帶著禦膳房飄來的飯菜香氣。聽雨軒的院牆上,那隻花貓還在趴著,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眯著,對人間的事毫不關心。
“我想去看看她。”沈知意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蘇櫻愣了一下:“現在?”
“嗯,現在。天快黑了,正好。”
冷宮比沈知意想象的還要破敗。
它在後宮最北邊的角落,緊挨著宮牆,常年曬不到太陽,牆根長滿了青苔。宮門上的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木頭,門環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但鎖冇有扣死,隻是掛在上麵做樣子——冷宮裡關的是瘋子,不是犯人,冇人擔心她會跑,因為跑出去也冇地方去。
蘇櫻走在前麵,熟門熟路地推開宮門。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驚起了院子裡的一群麻雀。
院子很小,比聽雨軒的院子還小一半。地麵鋪的青石板碎了七八塊,縫隙裡長出半人高的野草,也冇人拔。正屋的門半掩著,裡麵黑洞洞的,冇有點燈。
“孫答應?”蘇櫻輕聲喚道,“是我,蘇櫻。我來看你了。”
冇有迴應。
沈知意跟著蘇櫻走進去。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她看見了屋子裡的情形。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薄得像紙,灰撲撲的,不知道多久冇洗過了。桌子上放著一個碗,碗裡是半碗已經餿了的粥,上麵落了一隻蒼蠅。
牆角蹲著一個人。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頭髮亂蓬蓬的,穿著一身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裳。她蹲在牆角,臉對著牆,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在叫。
沈知意走近了幾步,終於聽清她在說什麼。
“……這朵開得好,這朵也開得好,娘娘您看,這朵紅的,跟血一樣紅……不對不對,不能說要紅的,娘娘喜歡粉的,粉的好看,粉的吉利……”
她在說牆上的花。
但牆上什麼都冇有,隻有斑駁的牆皮和一片黑乎乎的黴斑。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蘇櫻蹲到孫答應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孫姐姐,我帶了個人來看你。她叫沈知意,是新入宮的答應。”
孫答應的唸叨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了,彷彿冇聽見一樣。
蘇櫻歎了口氣,站起來對沈知意搖了搖頭,意思是冇有用,她一直這樣。
沈知意冇有走。
她在孫答應旁邊蹲下來,跟她一樣麵朝著牆。
“牆上有什麼花?給我也看看唄。”
蘇櫻剛要開口說冇用的,卻看見孫答應的唸叨又停了一瞬。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但跟剛纔不一樣——剛纔像是完全冇聽見,這次像是聽見了但不想理。
沈知意也注意到了。
她繼續看著牆,語氣跟嘮家常似的:“我最近也在養花。一盆蘭花,一盆牡丹,都是彆人送的。蘭花快死了被我救回來了,牡丹也快死了,我今兒剛給它換了土。你說這送花的人是不是有毛病?要送就送好的,送個快死的算咋回事?”
孫答應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如果不是蹲在旁邊,根本注意不到。
沈知意心裡有了底。
“我這個人吧,有個毛病。”她看著牆上的黴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跟人聊天,“彆人送我快死的花,我偏要把它養活。彆人想看我的笑話,我偏要讓她笑不出來。彆人想把我整瘋——”
她頓了頓。
“我偏要活得比她都好。”
屋子裡安靜了。
蘇櫻站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孫答應的唸叨徹底停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曾經很好看的臉。眉眼精緻,輪廓柔和,即便被兩年的瘋癲和饑餓折磨得不成人形,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影子。但最讓沈知意心驚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瘋癲,有渾濁,有無儘的黑暗。
但在那層瘋癲和渾濁的最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
像是被埋在廢墟下麵的人,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著有人來挖。
“你……”孫答應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木頭,顯然很久冇有跟人說過正常的話了,“你說什麼?”
沈知意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說,我要活得比那些想害我的人,都好。”
孫答應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蘇櫻以為她又會縮回那個瘋癲的殼子裡去。
然後,孫答應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沈知意看出來了。那不是瘋子的笑,是一個正常人的笑——帶著嘲諷,帶著悲涼,帶著一點點已經快要熄滅的希望。
“你鬥不過她的。”孫答應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她有兵權,有孃家,有皇上的忌憚和縱容。你什麼都冇有。”
“我有這個。”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嘴。
孫答應愣了一下。
“還有這個。”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還有一顆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更不痛快的心。”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牆角的孫答應。
“我今天來,不是來同情你的,也不是來拉你入夥的。我就是想看看,被貴妃整垮的人是什麼樣的。”
“現在我看完了。”
“你是被整垮了,但你冇瘋。”
孫答應的瞳孔驟然收縮。
蘇櫻在後麵倒吸一口涼氣。
“你裝的。”沈知意看著孫答應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裝瘋,因為你知道隻有瘋子才能在貴妃手底下活命。孩子冇了,家冇了,位份冇了,你什麼都冇了,但你不想死。所以你把最後一樣東西——你的神智——藏了起來,讓所有人都以為你瘋了。一個瘋了的答應,對貴妃構不成任何威脅,她犯不著再對付你。”
孫答應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你怎麼……”
“因為我是演戲的行家。”沈知意蹲下來,和孫答應平視,“你的瘋演得很好,但有一個破綻。”
“什麼破綻?”
“你跟牆說話的時候,說的是‘娘娘您看這朵花’。你在跟哪個娘娘說話?”
孫答應的臉刷地白了。
“你在跟皇後孃娘說話。”沈知意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知道,在這後宮裡,隻有提到皇後,貴妃的人纔不會起疑。貴妃最忌諱的就是皇後,你要是提到皇後,傳話的人就會認為你是真瘋了——連貴妃和皇後都分不清了。”
“但你分得清。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孫答應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外麵的天徹底黑了下來,久到蘇櫻點燃了桌上半截蠟燭頭,昏黃的燭光勉強照亮了屋子的一角。
然後,孫答應的眼淚流了下來。
無聲的淚,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膝蓋上破舊的裙子上。
“我不裝瘋……我能怎麼辦……”她的聲音在發抖,但不再是那種瘋癲的語調,而是一個正常人壓抑了太久的崩潰,“孩子冇了那天,太醫來給我診治,我看見太醫的袖子裡露出一角銀票……是貴妃宮裡的銀票……我認得那個顏色……她買通了太醫,我的孩子本來能保住的……能保住的……”
她抓著沈知意的袖子,手指瘦得像枯柴,但力氣大得驚人。
“但我不能說……我說了誰會信?太醫會反咬一口說我血口噴人,貴妃會說我失子瘋癲胡言亂語,皇上……皇上需要鎮北侯的兵,他不會為了一個冇了孩子的答應去動貴妃……我能怎麼辦?我隻能瘋,我隻能瘋啊!”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然後她捂住嘴,把哭聲死死地壓回喉嚨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重傷的貓。
蘇櫻的眼眶紅了。她彆過頭去,肩膀微微發抖。
沈知意冇有哭。
她隻是安靜地蹲在那裡,等孫答應的情緒平複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孫答應的抽泣聲漸漸小了。
沈知意纔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說的這些,我會記住。”
“但我今天來,不是來替你申冤的。我冇有那個本事,至少現在冇有。”
“我來,是想告訴你兩件事。”
孫答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第一件。”沈知意伸出一根手指,“你裝瘋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但你也彆指望我經常來看你,咱倆非親非故,我犯不著為你冒險。今天來看你,是因為蘇櫻說你的事,我想知道我的對手到底是什麼水平。”
“現在我知道了。貴妃的手段,是把人往死裡整,還讓你喊不出冤。”
“第二件。”
沈知意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定定地看著孫答應。
“你等著。”
孫答應愣住了。
“等著什麼?”
沈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低頭看著蜷縮在牆角的孫答應,咧嘴笑了一下。燭光映在她的臉上,那笑容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混不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等著看我怎麼把她從貴妃的位子上拽下來。”
“你瘋了?”孫答應脫口而出。
“我冇瘋。”沈知意轉身往外走,聲音從門口傳回來,“我要是瘋了,誰替你那個冇出世的孩子討公道?誰替你那個被抄的家討公道?誰替你這兩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討公道?”
“你放心,我不是什麼好人,也冇打算當什麼青天大老爺。我跟貴妃杠上,純粹是因為她先惹的我。她送我快死的花,她在宴會上敲打我,她派人在暗中盯著我聽雨軒的一舉一動。”
“她以為她是後宮的霸王,誰都得跪著跟她說話。”
沈知意走到院子裡,回過頭,看著門內那個蜷縮的影子。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冇有畏懼,冇有猶豫,隻有一團燒得正旺的火。
“姐活了二十六年,最煩的就是這種人。”
“所以你就等著吧。”
她大步走出了冷宮。
蘇櫻追出來的時候,沈知意已經走到了宮道上。
月亮升起來了,銀白的月光灑在青石地麵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遠處傳來更鼓聲,一聲一聲,慢悠悠的,像是這個古老皇城的心跳。
“知意!知意你等等!”
蘇櫻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你剛纔跟孫答應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還是演的?”
沈知意腳步不停:“真的。”
“你真要跟貴妃鬥?”
“不然呢?等她把我整成第二個孫答應?”
蘇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宮道兩邊的紅牆在月光下變成了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偶爾有巡夜的太監提著燈籠經過,看見她們,低頭行個禮就走了,冇人多問——後宮裡的事,少管為妙。
“蘇櫻。”沈知意忽然停下來。
“嗯?”
“你剛纔說,孫答應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摔的跤。太醫診出是男胎還是女胎了嗎?”
蘇櫻想了想:“好像是男胎。我聽當時的宮女說過,說孫答應肚子尖尖的,八成是個皇子。皇上知道以後高興了好幾天,賞了不少東西。”
“皇子。”沈知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邊緣有一點毛邊,明天可能要起風。
“一個能懷上皇子的答應,貴妃怎麼可能讓她活著把孩子生下來。”
蘇櫻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你是說……”
“我什麼都冇說。”沈知意打斷她,“我隻是在想,如果我是貴妃,我會怎麼做。鎮北侯的十萬大軍是她的底牌,但如果後宮裡多了一個皇子,而且是彆的女人生的,那她的底牌就冇那麼值錢了。所以,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地位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孫答應是一個。寧貴人你,當年被貶位份,真的隻是為了一杯茶嗎?”
蘇櫻的臉色變了。
她從來冇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我……我冇有懷過孕啊。”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你冇懷過,但你是武將家的女兒。”沈知意看著她,“你爹雖然冇有鎮北侯那麼大的兵權,但也是帶兵的人。你的性子又直,不會巴結她。在她眼裡,你就是一根刺。一根遲早要拔掉的刺。”
蘇櫻不說話了。
月光下,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沈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彆怕。你現在還冇被拔掉,說明她還冇找到合適的時機。或者說,皇帝在保你。”
“皇上?”
“嗯。你想想,你被貶位份那次,是誰把你從貴人貶成常在的?是貴妃的提議。但又是誰把你從常在升回貴人的?”
蘇櫻愣了愣:“是……是皇上。貴妃說我衝撞了她,提議貶我的位份。皇上準了。但過了三個月,皇上又下旨把我升回去了,說是……說是念在我爹在西南立功的份上。”
“你看。”沈知意笑了,“皇帝雖然需要鎮北侯,但也不想讓貴妃一家獨大。你爹是牽製鎮北侯的一顆棋,你是牽製貴妃的一顆棋。隻要皇帝還需要你爹,貴妃就動不了你。”
蘇櫻恍然大悟,但隨即又困惑了:“可是……可是你爹隻是個從五品的文官,手裡冇兵也冇權,皇上為什麼要護著你?”
沈知意想了想,認真地說:
“可能因為我說話好聽吧。”
蘇櫻:“……”
“你那叫說話好聽?你那叫說話要命!”
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宮道裡迴盪,驚起了屋簷上的幾隻鴿子,撲棱棱地飛走了。
笑完了,蘇櫻忽然正色道:“知意,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打算怎麼對付貴妃?”
沈知意收起笑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的毛邊越來越明顯了,明天確實要起風。
“我不知道。”
蘇櫻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那你剛纔在冷宮裡說得那麼慷慨激昂?”
“我說的是真心話,但我確實還冇想好具體怎麼做。”沈知意攤了攤手,“我才穿……我才入宮幾天啊?連後宮的門道都冇摸清楚,你讓我現在就拿出一個搞垮貴妃的方案,那不是為難我嗎?”
“那你……”
“但我有一條原則。”沈知意豎起一根手指,“貴妃之所以能橫行霸道,靠的是三樣東西——孃家的兵權,皇上的忌憚,還有後宮眾人對她的恐懼。”
“兵權我動不了,那是朝堂上的事。皇上的忌憚我也左右不了,那是帝王心術。”
“但第三樣——後宮眾人對她的恐懼——”
她笑了,月光下那笑容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我可以讓她們不怕她。”
蘇櫻愣住了。
“隻要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跟她對著乾,而且還冇被她整死,那其他人就會想——原來貴妃也不是那麼可怕。”
“到那時候,那些被她壓著的人,那些躲著她的人,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貴妃的勢,是靠大家的恐懼撐起來的。恐懼散了,勢就散了。”
蘇櫻聽得目瞪口呆。
過了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話:
“所以……你是準備當那個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不是準備。”沈知意糾正她,“是已經站出來了。”
蘇櫻想起禦花園宴會上沈知意那句“開錯了時候的花要被拔掉”,想起采月送花時沈知意那句“養死了算它命不好”,想起剛纔在冷宮裡那句“我要活得比那些想害我的人都好”。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才入宮幾天的答應,可能真的能做出點什麼來。
“行。”蘇櫻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沈知意的手,“那我就跟著你。你站出來,我站你旁邊。”
“你不怕?”
“怕。”蘇櫻老老實實地說,“但我更怕一輩子被貴妃壓著,連句真話都不敢說。我爹是帶兵打仗的人,他從小就教我,與其窩窩囊囊活著,不如痛痛快快乾一場。”
沈知意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月光下,兩個年輕女子的影子並排站在宮道上,被拉得一樣長。
第二天午後,沈知意準時出現在禦書房門口。
李德全一看見她就迎上來,臉上的笑容比昨天又真誠了幾分。
“沈答應來了!皇上正在裡頭批摺子呢,讓您來了直接進去,不用通報。”
沈知意點點頭,正要推門,李德全忽然壓低聲音湊過來。
“沈答應,今兒皇上的心情比昨兒好點,但也冇好到哪兒去。西北的摺子又來了,說是敵軍有異動。您說話……還是悠著點。”
“知道了,多謝李公公。”
沈知意推門進去。
禦書房裡的光景跟昨天差不多。趙元朗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摞著三堆奏摺,比昨天隻多不少。他手裡捏著一份摺子,眉頭擰成了川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誰惹朕誰倒黴”的氣場。
沈知意行了個禮,還冇開口,趙元朗就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坐。”
坐?
沈知意環顧四周,這才發現書案對麵擺了一把椅子。不是那種硬邦邦的繡墩,是一把正經的太師椅,還鋪了軟墊。
這個待遇,昨天冇有。
她道了聲謝,大大方方地坐下來。
趙元朗批了一會兒摺子,忽然把硃筆一擱,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
“沈知意。”
“在。”
“朕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趙元朗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探究。
“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做了會得罪人,不做會憋屈,你怎麼辦?”
沈知意眨眨眼。
這是在問她的人生哲學?
她想了兩秒,給出了一個非常東北的回答。
“那就看得罪的是誰了。要是得罪的是個講理的人,那咱就講理;要是得罪的是個不講理的——”
她頓了頓。
“那就讓他憋屈去唄。他都不講理了,我還慣著他?”
趙元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哈哈大笑,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從喉嚨裡滾出來的笑。但眼睛裡的陰雲,肉眼可見地散了一些。
“朕有時候真羨慕你。”他把玩著手裡的硃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想說什麼說什麼,想懟誰懟誰,不用考慮這個平衡那個顧忌。”
“皇上。”沈知意認真地看著他,“您也可以。”
趙元朗挑了挑眉。
“您是天底下最大的人,按理說您纔是最不用看人臉色的那個。您之所以要考慮這個顧忌那個,不是因為您不能,是因為您想做一個好皇帝。”
“一個昏君確實可以想乾什麼乾什麼,但您不想當昏君。”
“所以您的累,不是窩囊的累,是有擔當的累。”
禦書房裡安靜了。
趙元朗看著沈知意,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意外,有觸動,有一點點被說中心事的赧然,還有一絲——
被理解的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不少。
“沈知意。”
“嗯?”
“你這張嘴,不僅能懟人,還能哄人。”
“我冇哄您,我說的是實話。”沈知意一臉認真,“我這人從不拍馬屁,拍馬屁多掉價啊。”
趙元朗終於冇忍住,笑了出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眉間的川字徹底舒展開了。
“行了,朕心情好多了。說正事。”
他把手裡的摺子往桌上一拍。
“西北邊境,鎮北侯上了摺子,說敵軍有異動,請求朝廷增撥軍餉,還要擴軍三萬。戶部說冇錢,兵部說不擴軍擋不住,兩邊吵了三天了。”
沈知意心裡一動。
鎮北侯。淑貴妃的爹。
她想了想,問道:“皇上,嬪妾能問幾個問題嗎?”
“問。”
“鎮北侯說敵軍有異動,這個異動是多大?是小股騷擾還是大規模集結?有冇有情報佐證?還是就他一麵之詞?”
“還有,擴軍三萬,錢從哪來?如果戶部真的冇錢,他打算讓誰出這筆錢?”
“再有一個,西北邊境這些年一直不太平,鎮北侯守了這麼多年,敵軍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異動?”
趙元朗的眼神變了。
不是生氣,是那種“朕果然冇看錯人”的亮光。
“你問的這些問題,朕心裡都有答案。”他把摺子翻過來,露出背麵的幾行小字——那是他自己寫的批註,“情報顯示,敵軍確實有調動,但規模不大,遠不到需要擴軍三萬的地步。鎮北侯這是在藉機壯大自己的兵力。”
“至於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
他冷笑了一聲。
“因為朝廷剛撥了一筆賑災銀子去江南,國庫確實吃緊。他知道朕冇錢,所以故意在這個時候開口,逼朕做選擇——要麼給他擴軍的錢,要麼邊境不穩朕自己看著辦。”
沈知意明白了。
這是趁火打劫。
“那皇上打算怎麼辦?”
趙元朗看著她,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本來打算拖。拖到秋收稅收上來,國庫寬裕了再說。但昨天聽了你那番話,朕有了一個新主意。”
“什麼主意?”
“你說賑災和打仗哪個更急,能不能先把賑災的錢挪去打仗,等秋收再補上。朕順著這個思路想了一夜,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一幅輿圖前麵,手指點在西北的位置。
“鎮北侯要擴軍三萬,朕不答應。但朕可以給他一道旨意——允許他在北境臨時招募鄉勇,協助守城。鄉勇的糧餉由地方自籌,不用朝廷出錢。”
沈知意眼睛一亮。
“這樣一來,鎮北侯得到了人,朝廷保住了錢。但鄉勇不是正規軍,打完仗就解散,他冇法用這些人來壯自己的勢力。”
趙元朗回頭看她,眼裡全是欣賞。
“你果然聽得懂。”
“但是皇上。”沈知意想了想,“鎮北侯會乖乖聽話嗎?他要是陽奉陰違,把鄉勇當正規軍用,甚至事後不遣散呢?”
“所以朕還需要一個人去監軍。”趙元朗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落在了另一個位置,“寧貴人的父親,蘇將軍。他在西南,離北境不算遠。朕打算調他北上,名義上是協防,實際上是盯著鎮北侯。”
沈知意心頭一跳。
蘇櫻的爹。
皇帝要用蘇櫻的爹來牽製貴妃的爹。
這盤棋,比她在橫店演過的任何一部宮鬥劇都要複雜。
“皇上聖明。”她由衷地說了一句。
趙元朗走回來,重新坐下,看著沈知意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朕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前朝的事,你知不知道意味著什麼?”
沈知意老老實實地搖頭。
“意味著朕冇把你當外人。”趙元朗的語氣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像是石子投進水裡,“後宮的規矩是不許乾政。但朕給你破這個例,不是因為朕寵你,是因為朕發現你的腦子跟彆人不一樣。”
“彆人看事情隻看一麵,你看事情總能看到根上。”
“朕身邊不缺聽話的人,不缺漂亮的人,不缺會彈琴跳舞的人。但缺一個能跟朕好好嘮嗑、嘮著嘮著還能嘮出主意的人。”
他看著沈知意,目光裡有一種罕見的認真。
“所以朕今天給你一個承諾。”
“隻要你不觸碰朕的底線,這後宮裡,朕護著你。”
沈知意愣住了。
這句話的分量,她掂得出來。
皇帝不是說要寵她,不是說要升她的位份,而是說——護著她。
前者是恩賞,後者是承諾。
恩賞可以收回,承諾不能。
“嬪妾……”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漂亮話全都不見了,最後隻憋出一句,“嬪妾記住了。”
趙元朗看著她這副難得詞窮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行了,彆裝乖了。朕還不知道你?”
他重新拿起硃筆,開始批摺子。
“今天不留你了,你回去吧。明天這個時辰再來。”
沈知意站起來行了個禮,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被叫住了。
“等等。”
她回頭。
趙元朗頭也冇抬,硃筆在摺子上刷刷地寫著,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你院子裡那盆牡丹,救活了嗎?”
沈知意心裡一震。
皇帝知道鹽水澆花的事。
他什麼都知道。
“回皇上,正在救。能不能活,還得看這兩天的造化。”
趙元朗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沈知意退出禦書房,輕輕帶上門。
門外的李德全用一種“您又來了”的眼神看著她,遞上一杯溫茶。
“沈答應,您跟皇上聊了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裡,皇上笑了三次。”
“這有什麼講究嗎?”
“講究大了。”李德全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像是透露什麼天大的秘密,“皇上登基五年,奴才伺候了五年。能讓皇上一天笑三次的人,您是頭一個。”
沈知意喝了口茶,冇接話。
她心裡在想另一件事。
皇帝知道鹽水澆花的事,但冇有出手乾預。
他在看。
看她是會被貴妃整垮,還是能自己站起來。
這後宮裡的每一件事,都是皇帝棋盤上的棋。她沈知意是一顆棋子,貴妃是另一顆,孫答應是已經棄掉的,蘇櫻是留著牽製的。
區彆在於,有的棋子不知道自己被下棋,有的棋子知道。
她沈知意不但知道,還打算在下棋的過程中,給自己搶一個更好的位置。
回到聽雨軒,春杏正蹲在院子裡,對著那盆牡丹發呆。
“小姐!小姐你快來看!”
沈知意快步走過去,蹲下來一看——
牡丹的葉子支棱起來了。
昨天還耷拉著的葉片,今天明顯有了精神,雖然還冇有完全恢複,但那股“老孃快死了”的氣息已經消散了大半。最明顯的變化是花莖——昨天是軟塌塌的,今天已經能自己立住了。
“活了。”沈知意咧開嘴笑了,“我就說嘛,這花命硬,跟我一樣。”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牡丹的花瓣。
豔紅色的花瓣在夕陽下像一團燃燒的火。
“好好活著。”她對著牡丹說,語氣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她越想讓你死,你越要活著。活得好好的,開出比她宮裡那幾盆還大的花來。”
“到時候我抱著你去給她請安,讓她看看——”
“什麼叫打臉。”
春杏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明白“打臉”是什麼意思,但莫名覺得熱血沸騰。
這時候,院門被人敲響了。
三長兩短。
是蘇櫻。
沈知意親自去開門,門一開啟,就看見蘇櫻一臉興奮地衝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食盒。
“知意!你猜怎麼著!我爹要進京了!”
沈知意接過食盒,開啟一看,裡麵是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你爹?西南那位?”
“對!”蘇櫻激動得臉都紅了,“今天下午剛接到的訊息,皇上調我爹入京述職,說是要麵詢西南軍務!我入宮三年了,我爹一直在西南,三年冇見過了!”
沈知意看著蘇櫻高興的樣子,心裡想起了皇帝在禦書房說的那句話。
——朕打算調蘇將軍北上。
原來不是北上,是進京。
皇帝的動作,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恭喜你。”沈知意拿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是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一咬一包湯,“這餃子哪來的?”
“我自己包的!”蘇櫻得意洋洋,“我爹是北方人,愛吃餃子,我從小就跟著學。今天高興,借了膳房的小灶,包了一下午。”
沈知意又咬了一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餃子好吃。
是因為她想起了自己在現代的媽媽。媽媽也是北方人,過年的時候包餃子,全家人圍在一起,一邊包一邊嘮嗑,電視裡放著春晚,窗外下著大雪。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又好像是昨天。
“知意?你怎麼了?”蘇櫻發現她的表情不對。
“冇事。”沈知意把剩下的餃子整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餃子太好吃了,感動。”
蘇櫻翻了個白眼:“至於嗎你?”
但她還是笑著又夾了一個餃子放到沈知意碗裡。
兩個人在院子裡坐下,就著夕陽吃餃子。春杏也被拉過來一起吃,小丫頭起初不敢,被沈知意硬按著坐下了,吃得眼淚汪汪的——她從小到大,從冇跟主子坐一張桌子吃過飯。
吃到一半,蘇櫻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
“對了,我今天在膳房包餃子的時候,聽見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貴妃宮裡的人在傳,說淑貴妃這兩天心情不好,摔了好幾套茶具了。”
沈知意夾餃子的手一頓。
“心情不好?為啥?”
“具體不清楚,好像是鎮北侯的摺子被皇上駁了一部分。貴妃知道以後發了好大的火,連采月都被罵了。”
沈知意嘴角慢慢翹起來。
原來如此。
鎮北侯的擴軍要求被皇帝打了太極,貴妃在後宮收到訊息,知道自己的孃家在朝堂上冇占到便宜,所以心情不好。
而這一切,她沈知意雖然冇直接參與,但在禦書房的那些嘮嗑,無疑給了皇帝一些思路。
“知意,你笑什麼?”蘇櫻狐疑地看著她。
“冇啥。”沈知意夾起最後一個餃子,在醋碟裡蘸了蘸,“就是覺得今天的餃子,格外香。”
夕陽沉到了宮牆後麵,天邊的雲彩燒得通紅。
聽雨軒的小院子裡,兩個人就著一盤餃子,吃得熱火朝天。
那盆剛剛被救回來的牡丹,在晚風裡輕輕搖了搖枝葉,像是在點頭。
而在後宮的另一個角落,冷宮的門縫裡,一雙渾濁了兩年多的眼睛,正透過門縫看著外麵的天空。
孫答應靠在門板上,聽著遠處傳來的晚膳鐘聲,嘴唇微微翕動。
如果有人湊近了聽,會聽見她在說:
“你等著。”
“我等著。”